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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克劳德意识到,萨菲罗斯践行了对他的承诺。
这让他的喜悦复杂起来。
“他在哪?”不抱希望地随口一问,克劳德脱下靴子和袜子,尽量拧干一些。但愿能减轻可以预见的冻伤。
“星球最后的武器正在与他战斗。”声音来自身后。克劳德猛地转身,被一张皱巴巴的脸惊得差点摔倒。佝偻着背的白发老妪用拐杖敲击地面,清脆的声响荡开又归来。“但这是错误的。错误的时间,错误的方式,错误的人选。”
手上动作一顿,惊讶地睁大眼。
文森特。克劳德马上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狂暴状态下chaos会本能地排除异己,他找上了萨菲罗斯。他不怀疑chaos能杀死现在的萨菲罗斯,毫不怀疑,杀死那头野兽的战斗也几乎将自己葬送。
“这不是……很好吗?”他听见自己结结巴巴地说,隔着一层薄雾,朦朦胧胧,“星球的危机解决了。”那些他尚且做不到的、无力阻止的,忽然拨云见日,豁然开朗。他再也不是孤军奋战,再也不用为了未来提心吊胆,再也不必害怕失去任何东西。
要结束了吗?救赎以这么突兀的方式到来,没有一丝预兆,也不给一点准备的机会。
这就是为什么他觉得无所适从?
“这不是祂的使命。”白袍青年站立在溪流上。忽然间人就多了起来,他们零散地站着,目光冷漠而寂寥,像是一群庄严的殉道者,捍卫着朝圣的道路。克劳德不由自主地走向下一个人,再下一个,顺着他们的指引越走越快。
“什么意思?”星球不可能阻止文森特杀死杰诺娃,他以为这理所当然。
“噬星者可以被杀死,却无法被消灭,生命之流才是它最终的寄主。它将进入循环,感染扩散,将一切吞噬殆尽变作死星,再次航向下一个星球。”
等等。脚步慢下。恐惧渐渐涌上心头。“我没听过这种说法……”
难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他为之牺牲一切的只是一个谎言?一遍又一遍地战斗,不断地将片翼天使送回生命之流,他忍受了那么久的孤独和绝望,最终竟是徒劳无功?他在这个时代好容易找到生存的意义,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金发的女人牵起他的手,目光柔软而悲悯,令他想起爱丽丝,无法拒绝地跟着她继续往前走。穿过崎岖小道,越过重重迷雾。她的手非常温暖,仿佛真实存在。“我们的族人曾牺牲躯体化作牢笼,最后却成了它的帮凶。我们失败了,时间亦随之终结。但是你们的时间才刚刚开始,一切尚有希望。”
“我……我不明白。”
“这是你的命运,纵使充满遗憾,也请不要放弃。”
热腾腾的雾气撞上寒风,忽的一下散去,金发的女人、还有其他神秘人随之无影无踪。克劳德回头,只听见风刮过溶洞悲戚的呼啸,黯淡的光线下散乱的碎骨若影若现,小小的白花在上面顽强绽放。
一声碰撞唤回他的注意,残酷的战斗逐渐展露。
千万年风沙和冰雪雕琢的平整地貌第一次被打破,岩壁变得凹凸不平,火燎和雷击留下大片焦黑的痕迹,尚未凝结的血液沿着石块滴滴答答淌下。又一次剧烈的震动,脚下浅红色的溪流跳起小小的水花。
克劳德循着声音走去,心跳得很快,却不是在紧张。他习惯了战斗。哪怕知道自己应该为了一些事物而战,却依旧沉溺于战斗本身,疼痛和鲜血甚至会带来异样的满足,只有那种时候他才能确定自己活着。但是渐渐的,连疼痛也不再有意义,战斗的本质褪变成了交换,一道伤口换另一道,一次流血换对方流更多的血,胜利者只是失去的更少。
所以当看见伤痕累累的文森特和萨菲罗斯,看着他们被红色浸透,浑身上下只有眼睛露着原本的颜色,就像两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散发着腥臭和毫无保留的恶意——他没有一点真实感,仿佛一切都变得与他无关。
萨菲罗斯撞上凸起的岩石,那一下足以让他脊椎错位,但是他没有因剧痛缓下动作,咬牙一个匆忙的翻滚错开插进岩石的利爪,一脚将吸血鬼踹飞出去。这为他争取到了一点时间,绿光闪耀,却不是治愈魔法,任何打断节奏的举动都是致命的——一道惊雷奔向半空中的身影。命中目标。但只是让沾血的黑发微微扬起,轻微的震颤过后,吸血鬼脚蹬岩壁,马上以更加狂暴的姿态扑来。
又一次剧烈地碰撞。克劳德发觉萨菲罗斯在竭力避免正面相抗,后撤侧身以卸去大部分力道。这是正确的,但是远远不够,这样不仅无法造成伤害,还会让体力消耗殆尽。又一道血口被撕扯出来,鲜血淅沥沥洒进溪流化开,和矿物的红色混成一片。
有那么一瞬间,克劳德仿佛看见过去的自己,用尽一切办法想制住这头野兽。他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不能一无所有,他拼了命想要留住最后一个同伴。可是所有的魔石都没有效果,声嘶力竭的怒吼也只得到攻击作为回应。到后来什么也顾不得,只想着活下去。回过神来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削断的黑发被风吹散去,头颅滚了好几圈停在脚下,露着獠牙的的嘴角若有若无地嘲笑着他——
多么虚伪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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