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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在邺京时,那些打量她的目光多是轻佻甚至猥亵的,后来到了建康,那些人要么选择无视她,要么就是审视和批判地看她,唯独在这里,在桓宣身边,在他倡导的不以南人北人、出身高低来论贵贱,不把杂种看成是贱奴的新天地里,她才能抬起头,从从容容地做人。
车子在郡守府内停住,桓宣俯身迎向傅云晚:“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太阳暖得很,暮春的花草香夹在微风里送过来,街道新近打扫过,洒了水铺了黄沙,车行过去,淡淡的辙印。大道两边都是迎候拜见的士兵和百姓,口中山呼着大将军,他颔首致意,沉肃的目光望过去时,激起一阵阵欢声雷动。
低头在她额上一吻,下马往议事处去了。昨日攻下河间后便交给顾冉他们处理郡中各项事务,他还没来得及过问,得赶在离开之前把这边的情况理清了,心里有数,后续才能安排得当。
高大的身影转进回廊,看不见了,傅云晚安静地等着。在他身边,以后这样的时候还会很多吧,她得学会适应那些打量的目光,她会努力与他并肩,她会在他需要的时候,陪着他,等着他。
日色一点点升上头顶,桓宣回来了。弯腰低头对她一吻,漆黑的眼中带着笑意:“都办好了,现在,我们回家。”
傅云晚紧紧握着他的手,仰起头看他:“好,我们回家。”
第90章 第90章
夜色沉寂,大军在山野间就地歇宿,桓宣靠坐在树下,半梦半醒之间,看见了傅云晚。
背景是六镇高而蓝的天空,青山苍翠,雪顶如云。她向他跑过来,跑得那样快,风吹着头发,衣襟翻飞。他迎上去了,拥抱着亲吻着,无边的绿草地旋转着,无边无际的野花,黄的白的红的,在身下,在脸侧,天空开始旋转,他们也是,无休无止,水乳交融,晕眩般下坠着沉沦。
知道是梦,然而这梦好得很,根本不想醒。
“大王,”耳边传来低低的唤声,梦境突然中断,桓宣睁开眼,陈万站在身前,“该开拔了。”
天边已经露出第一抹鱼肚白,身后的大军正悄无声息地收拾着准备启程,桓宣站起身来。此次行军大张旗鼓,他还亲自向并州下了战书,全天下都以为他是要打并州,再从并州直逼邺京,但今晚他们会改道前往冀州,攻城。
快些,再快些,打完这场仗,就能回去看她了。
***
傅云晚其实是吃得惯的,因为桓宣常吃。夹了一块干酪泡在牛乳里,又加了些炒米,她动作如此熟练,倒让李秋发起愣来,又突然反应过来,眼中带了笑:“这样好,能吃到一块儿,将来过日子就能过到一块儿。”
傅云晚在边上看着,她行动时腿脚还有点不利索,是那次挨打留下的后遗症,但不仔细看的话已经看不出来了,也许再过段时间就能全好吧。离开邺京,离开傅家,李秋在这边过得很舒心。
傅云晚一大早便起来了,洗漱完去看李秋时,李秋正在喂柞蚕,小竹匾里几只黑黑细细的虫子爬在柞树叶子上,傅云晚最怕这种软软的虫子,吓得心砰砰乱跳,连忙退到边上:“这,这就是柞蚕?”
家里就这么两个主人,饭便摆在李秋屋里用,桌上放的都是牛乳、酥酪之类,李秋怕傅云晚吃不惯,一样都只夹了一点给她尝:“这边天冷,要吃这些才扛得住,你先尝尝合不合胃口。”
说得傅云晚脸上一红,然而心里是甜的。是这样吗?能吃到一起就能过到一起。相处那些天里她爱吃的桓宣都爱吃,他常吃的,她也都渐渐习惯了,他们还真没有什么不 的地方。
将来一定能过得很好。
她也是。
好看么?傅云晚想起小时候李秋也养过蚕,白白胖胖的软虫子,也是吓人的,不敢再往跟前凑,走去院子里帮着摘了几枝柞树叶在廊子底下晾着,李秋还在忙,絮絮地跟她说着话:“要晾得没有水气了才行,不然吃了容易生病。这蚕挑嘴得很,只喜欢吃嫩叶,老叶子不爱吃,又爱动,一个眼错不见就不知道爬去哪里了,总共才找到这么几只,还指着它们多产点卵呢,可不能跑丢了。”
“是呀,”李秋想起来她怕这些,笑着把竹匾挪到一边,“你别过来了,现在有点吓人呢,过几天蜕完皮就好看了。”
“李夫人,夫人,该用早饭了。”阿金走来禀报。
这天上午傅云晚挑了最浅显的一本农书细细为李秋讲解了,末后独自默写了几篇南史,又把带过来的行李整理归置了一遍,忙到半下午时那些跟李秋学裁剪纺织的陆陆续续都来了,原以为会是妇人,见了面才知竟全都是十来岁甚至七八岁的女儿家。
原来六镇这边风俗与内陆不同,因这边大半都是军户,男人们常年在外征战不能顾家,所以家里事务一概都是女人们主持,如今春暖,各家女人们都忙着分派活计下田干活,家中的小儿郎们照例是要放马放牛练武,这些裁剪缝纫还有做饭烧水之类的家里活便都是女儿家在做,所以眼下来的都是她们。
桓宣一大早起来,在庭中安排祭奠事宜。
头七祭奠一般只请至亲好友,但他几乎给邺京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家都送了请帖,有大将军的名头在,那些人不敢不来,到时候再让傅云晚以未亡人的身份出来酬答,众目睽睽,坐实了傅云晚的身份,至少在百天热孝之中,元辂应该不会动她。
百天过后,他应当已经送她回了江东,也就不用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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