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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北伐第一仗也的确如她所料,漫长到仿佛看不到头,沈盈缺日日登上崇明塔,眺望那滔滔江水之北,从盛夏等到初秋,又从枫叶绯红熬到白霜初降,终于在建康城下起第一场雪的时候,盼来了收复青州的捷报,也等到了她日思夜想的归人。
他瘦了,也黑了许多,一身玄甲勒马立在城下大雪中,像纯白宣纸上猝然落下的一滴浓墨,让人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威仪更甚,让人不敢直视,然望向她的眼睛却依旧明亮如初,仿佛藏匿了一整片浩瀚星河的温柔与浪漫。
沈盈缺知道现在还是接风的大典,周围聚满了等待迎接圣驾归来的臣子百姓,自己应该谨守皇后的本分,端庄在城门上站着,却还是控制不住心头奔涌的激动,转身飞奔向他。
他被她的举动惊到,笑得愈发灿烂,没有阻拦,也跟着翻身下马,不顾周遭或震惊、或不满的眼神,径直朝她奔去,当着全都城人的面,将这一日三秋的思念牢牢抱入怀中,吻在心上。
是夜芙蓉帐暖,红烛添香。
他动得放肆,她亦承得坦然,唇舌交缠着滚滚爱意,比光炽,比火烈,誓要将整个严冬的霜雪都燃烧殆尽。
“阿珩,嫁给我吧,我保证会一辈子待你好,也只待你一个人好,不叫你受半点委屈,好不好?”
他说,炽热的双唇吻遍她全身,琥珀色瞳孔在红绡帐的映衬下,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赤红,动作也比上回在颂家时更加猛烈,俨然一头濒临失控的狼。
沈盈缺被吻得飘飘然,攀着他肩膀,不自觉便点了头。
于是封后大典就这样正式提上日程,就定在她生辰那天,以求双喜临门。
内廷司、钦天监忙得脚不沾地,秋姜和白露累得两眼发昏,连被沈盈缺送去吴郡小姨母处的桂嬷嬷,都被召回来帮忙。
沈盈缺每天都要被不一样的人围在中间,量尺寸、裁衣裳、看首饰……还要听内侍嬷嬷讲解仪典上的各种规矩,比当初在荀皇后身边进学还要令她头疼。
夜里把气撒在某人身上,恨不能从他手上咬下二两肉。
某人也很自觉地在榻上躺平,任由她咬,怕她不解气,还举起另外一只没被咬的手,送到她嘴边,问她还要不要。
眼睛狡黠地眨了眨,说还有个地方,她若是肯咬,保证让他“生不如死”,捉了她的手往下探,让她重新认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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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得沈盈缺双耳通红,都能滴下血来,捏拳往他胸口上好一顿捶,恨不能将他捶进雪里头,好好冻上一冻,清醒一下,却都被他哈哈一笑,翻身压入万丈红尘中,一夜比一夜深。
那段日子当真美好,好到流光仿佛都不会消散,以至于她以为,他们能永远这样幸福快乐下去,而“永远”是不会有尽头的。
直到那天,又一张神秘纸条叫一根簪子钉在她梳妆台上。
信上依旧没有署名,却依旧字字戳心——沈蹊并未退伍,此番北伐依旧随军一道出征,目下正留在青州,同当地新任刺史一道戍卫边境,抵御胡羯。
当晚,一场激烈到前所未有的争吵,在两人中间爆发,瓷器玉器碎了一地,宫人内侍更是吓得一整晚都不敢合眼。
没人知道他们究竟吵了些什么,只看着他们那位矜骄自傲、从不把除自己之外的人和事放在眼里的皇帝,头一回露出这般暴怒之相,摔门出去的时候,雕花门板都从门框里脱下大半。
自那以后,他便再没回来。
宫里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各种小道消息翻着花儿地从不同犄角旮旯里钻出来。
有人说,新皇后触了陛下逆鳞,很快就要被废。
也有人说,陛下甚是宠爱皇后,虽同她吵了架,但还是会在百忙中抽出闲暇,专心致志给她挑选生辰的礼物,库房都快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更有人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关于懿德太后,也就是陛下的生母,前豫章王妃的故事。说陛下自出生起,就不得生母喜欢,尚在襁褓中的时候,就险些被她掐死。后来王妃为豫章王所误杀,心中颇为不甘,强撑着最后一口怨气,诅咒自己亲子注定要尝遍人生八苦,孤独终老。而他们这位新皇后的模样,还就极其酷似死去的王妃。保不齐就是被王妃的怨念附体,特特来折磨陛下,好实践自己的诅咒。
气得秋姜和白露跺脚大骂,险些就要操刀跟他们火并。
但无论外间怎么传,有一点一直没变——封后大典并未取消,还在继续筹备。
昨日陛下还特特把内廷司和钦天监的主事人叫到跟前,亲自过问仪典准备得如何,临时还加了些新的想法,在仪典上放一场彻夜不灭的烟火,让整个建康城亮如白昼,所有百姓都能看得到,并御笔亲自给烟火取了个名儿,叫“白昼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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