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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邈!”孟昭喝道,“乱臣贼子,还不赶快束手——”
季邈骤然收力,在孟昭猝不及防前扑后,又猛地砸下长枪,孟昭勉强躲避,可背上依旧受了这一下,痛得他眼冒金星,险些呛出血。
“擒者王,败者寇。”季邈沉声说,“凭你?”
两军很快对冲至一处,山道间水色氤氲,嘶喊满灌。上万人挤在这里,在风雨中互搏。山道愈发泥泞不堪,雨声呼声兵戈声,重叠若雷云。
孟昭喉间溢出声,胸中剧痛,咬牙暴喝而起,剑刃在同银枪头迸擦出火花,猛地推向季邈。
方鸿骞听见父亲方沛文的名字,稍有触动地抬首,他想说点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只捏了捏自己手中茶盏。
楼思危看见了,也未曾出言询问。他在沉默中懂得了对方瞬间的落寞,这来源于父与子阵营的割裂——从前方鸿骞一意孤行留在瀚宁,其实算不得实际意义上的割席,因为他们都还效忠长治帝。而今方鸿骞换了新主,却似乎不得不与父亲相互对立。
而至入今,他与楼思危才算真正落到了同种处境。
楼思危将自己面前的茶推过去,方鸿骞微微侧目,就听楼思危低声说。
“独饮无可解,徒增苦闷罢了。你若觉得勉强,可先行离开,余下所议由我转告。”
方鸿骞的确还需要时间稍作缓和。他眉头松了松,举杯一口闷尽茶,又以军中有事为由,先行出了屋。
外头雨还在下。从前李程双教他隐忍,又劝他蛰伏示弱,然而他在衍都品尝到弱者的劣势,觉得母亲所说其实并非全为圭臬。可如今他试着主动出击,试着为自己编织新网,为什么会有今日之败?
人性究竟是什么。
他看得懂季朗的蠢笨与贪念,看得懂他一朝踏高位,飘然失神志,看得懂李含山的谨慎与顾虑,懂得怎样威胁,又怎样假意服帖。他还看得懂这世间形形色色许多人,知道袁守节之短视无情,知道季明远之狂妄乖张,甚至渐渐知道了李程双对他真正的心思。
可他怎么就看不懂季邈,也看不懂司珹?
季邈分明曾经是他最先懂得的一类人,他知道兄长重视家人,还知道兄长恭亲有爱、从不相抗相争。今日之事若换了从前,兄长或许会不满,但也定然不可能如此大发雷霆。
到底为什么。
他试着推翻母亲从前所授,却栽倒在泥泞里,那么擅自所行的这诸多事,果真是他错了么?
季瑜背上皮开肉绽,面上冷汗在淌,目光却仍是阴鸷的。他咬着牙尽量止住颤抖,在俯首间听见季邈罚他一月禁闭不可出,抄经以自省,又让刚刚受完仗刑的汤禾带路,要将那妓子带回去。
季瑜被府丁扶起来时,院中已经只剩下李含山。
李含山须发皆白,面色也不虞。他盯着季瑜看了良久,似是想扶,却最终甩了袖,只叮嘱一句好好养伤日后再议,就下阶离去了。
季瑜在黄昏里,独自抹掉了自己唇边的血,望进了游廊深处。
夜色咬住游廊寸寸啃噬,临到汤禾一瘸一拐地打开暗房时,日头已西沉。天地间最后一把余晖燎着司珹的眼角眉梢,将他割在阴阳交织处。司珹倚着那点微弱的光线,在季邈跨门而入时抬眼而视。
司珹瞧见了门外尚未离去的汤禾,于是说。
“世子。”
季邈快步到了跟前,三两下挑开司珹的绑缚,又斩断了他的脚镣,司珹倚坐半窗前,垂眸看季邈扯掉锁链,又见季邈捧起他红肿破皮的手腕。
他别过头,装模作样地负气,怪季邈说:“你好慢,叫我等了这样久。”
季邈埋头,亲了亲他腕间伤处,配合地哄道。
“是,我来晚了。”
季邈这几日被季瑜邀着同食,他不想去,便想个法子打发了人,自己跑去连安大街瞎转悠,戏社布庄里又偷偷见了不少人。
酉时三刻时他踩着墙根回了府,默默厘清楚如今愿随温家的朝臣。血日正沉到檐角,将他影子也拖得绵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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