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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三刻时他踩着墙根回了府,默默厘清楚如今愿随温家的朝臣。血日正沉到檐角,将他影子也拖得绵延。
季邈开门进屋去,戚川为他点起驱蚊艾,季邈坐下喝了凉茶,又抹了一把额间汗。
“近来衍都多蚊虫。”戚川说,“昨日金街南隅,刚起一场小瘴疟,主子近来可得小心点避开,暂且别往那块儿去。”
季邈嗯了声,接过戚川递来的帕子时又听他说:“哦对,乌鸾今日回府了。”
季邈当即仰头,问:“鸟呢,你怎么不早说?”
戚川自袖中摸出铜制小信筒,说:“大热天飞回来,累得歇在鹰房里了。这是它从瀚宁带回来的……”
“行了。”季邈动作迅速,已经将那信筒捏在了手中,“这么热的天,戚川你也赶紧回屋歇着,别中了暑气。”
戚川原就没想着要多待,他将纱帘全挂完,就直接退了出去。季邈还热着,却连凉茶也不喝了,急匆匆以帕揩了手,就去转筒盖。
随信笺同倒出来的,却还有几簇小干花。
季邈放至鼻下嗅了嗅,闻到清苦香。花是银白色,干后微微泛了黄,气味却愈沉,已经浸透了小笺。
季邈以指抻开了,司珹的字就露出来,竖折撇捺皆清劲——字迹虽有别,可运笔之法分明同他很相似,他从前怎么就没觉察?
季邈屏息凝神,一字一字看过去。
“寻洲亲启,见字如晤。子时二刻,温府院内犹有烛光。
季邈将司珹抱回阁楼后召了府医,匆匆赶至中堂时,温秉文正同楼思危共饮茶,后者捏着茶盏,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岱安何必忧心至此?”温秉文说,“你还有什么顾虑,大可通通讲出来。今夜我们救你,他日便必不会抛你弃你。”
楼思危拱礼,沉声道:“温大人,在下并非因此神伤。只是……”
他顿了片刻,心一横道:“只是这世道荒唐如厮,太平治下尚且伤痕累累。遑论乱世逐鹿、争权夺位?”
“世道不公,何以开太平?”温秉文说,“许多事情不破不立,岱安应当懂得这个道理。”
“旧制不除,新天地便未可知。”楼思危应声说,“道理写在书卷上,人人都可以说,人人也都可以奉为信条、捧为圭臬。今世子同温家欲谋大业,冒险救我,我当报之以琼瑶。可波澜若起、四野破乱……”
楼思危深深地看着季邈,说:“世子希望我做些什么呢?”
季邈颔首,只道:“必不叫先生做杀人刀。”
楼思危定定瞧着他,没有移开目光。
“这世间万千事,总有人要去做。”季邈说,“有人做忠臣,便有人为奸佞。有人循教条,便有人破樊笼。他日我若为主君,虽无法叫天下人皆忠义、皆良善,却定使能者有所为,仁者有所安,天下苍生有所定。先生若入我帐下,不必曲意逢迎,亦不必抛却心中所守。”
季邈朝他举起茶盏:“先生从前如何为官理政,今后便也当如是。”
楼思危沉默须臾,同他碰了杯。
他仰头饮尽后闭了闭目,问:“今日劫狱一事,如何善后?”
“山岳既望,风亦拂面。想来独我夜得伴,寻洲却孤单,思之叫人心生怜,如何得解?
院中亭榭俱萧索,北风卷枯叶,凌乱扑满了小径。方鸿骞没撑伞,踩着被雨淋湿的叶往外去。他心下有些沉郁,步伐也缓慢,过往年岁被碾碎了踩在足底。
他茕茕一人行过十余年,淋雨回首时,到底也还是有几分惆怅。这种感知来源于书卷所滋养着的、难以彻底斩尽的亲缘,遥远的回忆到底漫卷了方鸿骞,叫他短暂地陷入了低落中。
方鸿骞垂着眼,呼出口气。
可这怅然还未尽,便听院墙外有响动,方鸿骞应声拨刀,猛地蹬檐望去,就见一人蓬头垢面地趴在道上,方才撑身转过小巷口,十指间尽是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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