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第2页）

“陛下谬赞。”余天翊听着凤文璟的声音也多多少少有了些安心，上一次医治楚云瑶时，她因为受伤昏迷不能给他任何反馈，好在是她自己心中有数，可也让他赌上了毕生所学，相比之下，凤文璟看似问题不大，其实却是比她更为凶险。

显眼的伤口好找，细小的伤口却是除了要靠手指一寸一寸的触摸，还要实时注意不能让任何异物沾染到伤者腹腔内部，尤其是汗液，一旦落入腹腔再碰到伤口，那么即便他再神通广大也无法确保万一。

“朕也不知道是不是年岁见长，好像一下子对什么都没了执着，”凤文璟望着床顶仿若自言自语道，“许是这些年累到了，也不比做王爷的时候自由自在，可见啊……朕比起几个兄长来还是差的远了。”

“他们如何能跟陛下相较？”余天翊边专心缝治边对凤文璟做适当的引导，人最忌讳失去意志，尤其是受伤眼中的时候，往往一个求胜欲强的人，他的体力与精神也能够影响伤势的发展，“陛下殚精竭虑，爱民如子，亦对皇后一往情深，还有太子，他在陛下的教导下必定成就非凡，那些乱臣何以懂得其中珍贵？”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凤文璟微微苦笑，近两年发生的事在他眼前频繁闪过，他是真的觉得累了。在凤耀死的时候他正权柄在握意气风发，更自以为是的相信自己一定能成为比父皇做的更好，却也在不知不觉地走上了同父皇殊途同归的路。

人与人之间的坦诚难能可贵，他时而庆幸自己在对待余天翊这位友人至始至终都没有变化，可就像人心注定多面，有许多时候他也会嫉妒他的自由、洒脱，在知道楚云瑶的存在时也会觉得他自甘堕落不知好歹，以及在确认楚云瑶是一切事端的始作俑者后，甚至详细的思考过该如何拔出这根如鲠在喉的刺。

还有那些在后宫中只有他，也只看得见他的女人，他从一开始……对，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浪费丝毫的时间与感情在她们身上，有虞若秋这个完美的妻子做后盾，他只要防止她们生下他不需要的孩子就好。

他掌握着天下，也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只要他愿意，只要他开心，他可以任意妄为。凤羽的不甘，凤耀的嫉妒，以及凤祎的小心思全是他餐余饭后的娱乐，尽管凤耀的死给他的冲击很大，可随后而来的对他的好处也同样丰厚。

在他意识到自己的思想越开越靠近父皇的时候，他没有被自己瞬间的惊愕吓到，也正因为没有吓到，他突然间明白为何他的兄弟们那么处心积虑的想要争夺帝王权力的归属。

这种凌驾于天下所有的感觉太过醉人，醉人到会令人虔诚的渴望长生。

而比起反思，更先走入他心底的念头竟然是要更加彻底、更加严明的维护手中的皇权。那些他登基之时的决心跟自我约束就这样在悄无声息中消失了，他不再是那个一心向往广阔天地的恭王，而是变成了父皇笼罩下的又一个躲不过权势侵蚀的人。

仍然是楚云瑶的存在打破了这一切。她的执念与怨恨换做旁人早就先把自己给折磨死了，就算不死，怕也会萎缩在哪个不明的角落苟且一生，可她偏偏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眼前，还逼着他睁开眼睛去看那些被迷雾遮掩的一切。

原来，他竟是忘了即便自己已经高高在上，可被他踩在脚下的也不是坚实的台阶而已一个又一个的人，他们有的极尽谄媚，有的皮肉麻木，有的唇带讥讽，有的全然冷漠，偶尔有几个，则目光炯炯……

他像是被人当头给了一棒，先是砸回了他感知，再通过疼痛让他回忆其曾经的自己。

父皇说，皇帝不能将脚下的东西当作人来看待，可不把脚下的东西当作人来看待的父皇，却还是死在了这些东西的手上不是吗？罪魁祸首还是留着他血脉的，以为只凭父的压制就能安分守己东西。

他终于清醒过来，可楚云瑶逼得那么紧迫，害他一应的补救举措还没有实施彻底。

被当作‘东西’的人不是个个都甘愿做个上位者眼里的‘东西’，也许他们会在假想的美好中给自己寻找到一个合理的蜷跪理由，可一旦觉醒，他们就再也不可能老老实实匍匐在他的脚下了。

他认为的，最是理解他特最是支持他的妻子便是其中之一。他还清楚记得那日她在寻求他的帮助却并没有得到他明确答复时她的表情，那是与楚云瑶的恨意极为相似的东西。她的表情在说，‘她将不再奢望一丝丝与他的夫妻情意，也请不要怪她不讲曾经’。

她是个贤良淑德且从容有度的皇后，也是个无可挑剔的蕙质妻子，可这些流于表面的伪装到底还是要统统给她的真实情感让路。

而也是在那短短的刹那，他一边心痛一边心悸，心痛于他恐怕从来都没有走入过她的内心深处，心悸于原来她也有这样迸发情绪的时刻，同时令他抑制不住的对她产生了亢奋与心动。

余天翊一直说自己对楚云瑶是‘情之所至’，他原本还觉得他是修身养性太久才见了个女人便分不清好坏，可等他自己经历了，才知道那种由心底颤到头顶的酥麻是种如此让人难忘又刺激的舒爽。而他不仅少年成家，后宫中还有数个仍他挑选的女人，更不从因为欲望无从发泄而深感困扰……却是第一次感受何为‘情之所至’。

不过，他自知察觉的太晚了，因为楚云瑶已经杀到，还借着孔长乐曾经跟虞若秋关系匪浅的势头动摇她那颗原本对他这个丈夫就不够坚定的心。

换了他也是会心动的。一个感情不深的丈夫怎么跟两个她拼命生下的孩子相提并论呢？而且在未来也不必费心思继续再为他周旋后宫女人，更可稳居太后之位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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