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第1页）

今年年初，西域斩杀中原和亲过去的宣临公主，正式向中原宣战。

天子怒不可遏，将萧家父子遣往边境，迎战西域。

身为元帅的萧父有意放权，对于年轻的萧霜律来说，这是他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好机会。所以在前一次对战中，萧霜律孤身深入敌军腹地，亲手射杀了西域的几个将军，但也因此困在了这片沙漠之中。

洛兰是他这两天见到的第一个活人。

那时金黄的日光照在洛兰脸上，漂亮的不可方物，让萧霜律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以为这是什么海市蜃楼，见到了天宫玉宇的仙子。

只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个西域人，虽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敌意，但仍不可轻信。

萧霜律没有滥杀无辜的习惯，他没接那水，也没杀洛兰，只是重新分辨好方向，朝前方走去。

可……萧霜律在走了几百步后略微一偏头，仍旧能看见那衣衫褴褛的西域少年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不远的距离，嘴里还念叨着他听不懂的西域语言，偶尔又夹杂着几个似乎是汉话的晦涩音节。

他没想理会洛兰，不杀这个西域人已经是他最后的怜悯。

萧霜律压低风帽，抽出腰间的剑，寒光凛凛的剑尖后指，不耐烦道：“别再跟着我，能听懂吗？”

洛兰被吓得一怔，僵在原地，直到见萧霜律要走才忽然迸发出些莫名的勇气来，小跑几步站在风沙之中，大声喊出一句清晰能辨认的汉话：

“明……明月！”

他认真咬字，眼里含着泪，唇瓣颤动：“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中原小儿能颂的诗句，这是他的母亲，来自中原的宣临公主悄悄教他的唯一一句，从遥远故土而来的语言。

沙漠的夜晚很冷，白日里的热量此刻全然流失不见，冷风裹挟着沙子，吹在人身上像刀割一般。

半棵干枯的树干被萧霜律用剑劈开，燃起了一丛小小的火堆，明灭跃动的火光中，两人沉默对坐。

洛兰把衣服裹紧，只露出一双眼睛去看萧霜律，他觉得这人不好相处，又很凶，可是又忍不住靠得更近，直到自己卷曲的发丝和萧霜律用银白发冠高高束起的长发在风中纠缠到一起才满意。

在他心里，所有中原人都和母亲一样，是很好很好的人，会让他很想亲近。

洛兰逃出王宫时，在怀里塞了几包点心，此时还剩下一些。

他小心翼翼把那手绢打开，很大方地分了萧霜律一半，自己盯着剩下一半，思索半晌，伸手捻了点碎渣渣吃。

少年将军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洛兰眨眨眼，听不懂，连蒙带猜，于是把手里的另一半点心也给了萧霜律。

他以为萧霜律吃不饱。

萧霜律一怔，愣了片刻才把那点心还给他，又换了个问法：“你还会说什么汉话？”

这句洛兰稍微听懂了一点，他皱眉思考，只吐出一个词：“……宣临。”

十八年前远嫁西域的和亲公主，宣临，那是他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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