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第1页）

白染穿着素色的衣裙，坐在主位，面前摆着精致的菜肴，她却没什么胃口。窗外，封地的百姓燃起了烟花，零零星星地在夜空中炸开，带来片刻的光亮和声响，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夜空，望向了遥远的江国王都。

她知道，今夜的王都，必定是火树银花，彻夜不眠。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那些宗亲们为了彰显太平盛世，定会极尽奢华之能事。江淮会坐在高高的御座上，接受万民朝拜，享受着本该属于阿汜的一切。那些害死他的人，此刻正在用举国的财富，庆祝他们的胜利。似乎有呛人的烟花硝烟味，混杂着王都奢靡的酒肉香气，跨越了千山万水，飘到了她的鼻尖，让她一阵阵反胃。

越无尘看着她对着窗外失神，心中酸涩难言。他放下筷子，轻声道：“娘娘，若是累了，便早些休息吧。”

白染缓缓回过神，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无妨。只是觉得……这烟花，似乎没有去年的好看。”

话音未落，记忆汹涌地漫上心头。

去年的除夕，她还在白国宫中，夜幕低垂，万家灯火与天际初绽的星子连成一片，她和江汜并肩站在高高的宫墙上，脚下是即将沸腾的京都。

第一朵硕大的金菊在墨蓝天幕轰然绽开，流光四溅。紧接着，万千烟花竞相升空，如银河倒泻，似彩雨倾盆，将整座皇城笼罩在瞬息万变的光影里。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硝烟气息。

在这漫天绚烂之下，白染悄悄侧过头，望向身边人的侧脸。

烟火明灭，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光瀑流淌过他浓密的眼睫，在琥珀色的瞳仁里炸开一簇簇璀璨的光斑。

他怎么就那么好看呢？她看得入了神，只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他笑着，抬起那只她再熟悉不过的手。

她记得，这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曾在大梁质子宫那些清冷的夜晚，就着跳跃的烛火，执着地指着书简上艰涩的文字，一字一句为她补课，耐心地将那些晦涩的治国之道、兵法谋略，细细拆解，喂到她这个“愚笨”质子脑海。

她也记得，这只手，后来在熙攘的街头，是如何自然地穿过人群，坚定地寻到她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温热的力量一直传递到心底，宣告着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会这样牵着她走下去。

而此刻，那只手穿越了回忆与现实的界限，在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和漫天流光下，温柔地、珍重地抚上她的脸颊。他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穿透了所有的喧嚣，直抵心扉。

“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一起看。”

言犹在耳，人已成灰。

而她，独自在这远离故土的封地，听着别人的热闹，咀嚼着无尽的孤寂。

拿起筷子，机械地夹起一点菜，放入口中，味同嚼蜡。

这个年，注定冰冷入骨。

繁华是他们的。

她只有漫漫长夜，和一颗被仇恨与思念反复煎熬的心。

开春，冰雪消融，万物本该复苏的季节，一封加急密报如同最凛冽的倒春寒，狠狠撞入了白染的封地府衙。信是留在江国王都的暗线拼死送出的。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慈幼院突发大火，火势猛烈诡异，院门被人从外锁死，无一人生还。

白染拿着那薄薄的信纸，站在初春的阳光下，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被冻结。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些孩子在大火中惊恐哭喊、拼命拍打门板无人应答的场景！能闻到那皮肉烧焦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她原想等待羽翼丰满，徐徐图之，亲手将那些蛀虫连根拔起，让他们在漫长煎熬中偿还罪孽。可此刻，那冲天的火光与焦黑的断壁残垣在她眼前灼烧，孩子们清脆的“太子哥哥”犹在耳边，而那些人，竟连这最后的净土都要焚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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