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第1页）

“殿……殿下还在御书房议事……”邱公公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连忙躬身回答，他下意识地看向白染腕间那只镯子。

“无妨，我去书房等他。”白染语气平淡，不等邱公公引路，便径直朝着东宫书房的方向走去。

邱公公看着那抹决绝而单薄的背影，只能快步跟上，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惴惴不安。

白染推开书房那扇沉重的梨木门，熟悉的陈设与清冷的书墨气息扑面而来，时光仿佛在这里悄然凝固。她缓步走至窗边，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入，将她的身影投在微凉的地面上。她静立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庭院中那几株熬过寒冬、正悄然抽枝的树木上。光线流转间，一片稚嫩的新叶恰好在她影子的发冠边缘舒展开来，如同一枚为孤影加冕的鲜活玉簪，在冰冷的地面上勾勒出死寂与新生交织的图景。

她就在这里，等待着那个能决定她未来命运、亦能助她完成血仇的男人。等待着，将自己与那沉甸甸的仇恨，一同交付出去。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雨丝敲打着琉璃瓦和窗棂，发出细碎而连绵的声响，更衬得书房内一片寂静。

门外传来了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匆忙，由远及近，书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脚步猛地顿住，呼吸都滞了一瞬。

烛光柔和地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色苍白，连唇瓣都没什么血色。她瘦了太多，宽大的男装更显得她形销骨立，睡梦中，眉头依旧微微蹙着，承载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愁绪。

沈孤鸿极轻地走近，步履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未发出一丝声响，他在她面前蹲下身，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睡颜。

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心疼与酸涩交织在一起。

鬼使神差地，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越过了那道疤痕，越过那冰凉的玉镯，想要碰一碰她那看起来同样冰冷苍白的脸颊，想要用指尖的温度，抚平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的、微微蹙起的眉间褶皱。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前一刻，他的手僵硬地悬在半空，最终慢慢收紧，握成了拳，无力地垂落回身侧。

他不能。

现在的她，是一尊布满裂痕的琉璃，脆弱得让他不敢触碰，生怕一不小心，就彻底碰碎了。

他就这样，沉默地蹲在她面前，借着昏黄的烛光，安静地守着她。

窗外雨声潺潺，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黏稠。

不知过了多久，伏在案上的人儿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睡意朦胧的嘤咛，睁开了眼睛。视线先是模糊，随即对上了近在咫尺的那双深邃眼眸。

白染的眼神有一瞬间的空茫，再慢慢聚焦，认出了眼前的人。她的唇角极其自然地漾开了一个浅浅的带着几分旧日娇憨的笑意。那笑容出现在她苍白瘦削的脸上，显得有些不真实，莫名地揪紧了沈孤鸿的心脏。

她直起身，手背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沙哑，笑盈盈地开口问道：“殿下回来了？议事到这么晚，可用过晚膳了？要不要……传些？”

语气、神态，甚至微微歪头的角度，都像极了当年她在东宫做质子时，偶尔等他到晚归时的模样。仿佛中间那滔天的巨变、那撕心裂肺的痛楚、那跨越生死的离别都从未发生过。她依旧是他东宫里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偶尔会带着小心思讨好他的“小质子”。

沈孤他看着她那强撑的的笑容，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低声地应了一句：“……好。”

邱公公早已机灵地退出去吩咐小厨房。很快，几样清淡精致的夜宵便被送了进来，摆放在书房一侧的小几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几碟清爽的小菜，还有一碟她以前挺喜欢的梅花形状的豆沙糕。

沈孤鸿起身，走到小几旁坐下。白染也跟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一时间，只有碗勺轻微的碰撞声和窗外持续的雨声。

白染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吹了吹，没有立刻吃，而是抬起眼，眼角弯弯带着笑，看向沈孤鸿：“殿下这东宫小厨房的手艺，倒是几年如一日的好。这鸡丝粥熬得火候正好，米粒都开了花，瞧着就暖和。”她说着，又指了指那碟豆沙糕，“这糕点的模子竟还没换？我记得我离开那年，好像就是这个样式了，邱公公也太念旧了些。”

沈孤鸿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她一眼：“嗯。他没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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