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第2页）

老太太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化为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怜惜。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向欲行礼的白染伸出手：“染丫头……是染丫头吗？快，快过来让祖母瞧瞧！”

白染鼻尖一酸，强忍着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她快步上前，握住太后伸来的手，屈膝便要行礼，被老太太紧紧拉住，一双布满皱纹的手不住地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在她脸上细细端详。

“瘦了……瘦了这么多……”太后的声音带着哽咽，眼圈瞬间就红了，“你这孩子……受苦了……祖母都听说了，都听说了……”她指的是江汜之事，又不好明说，只是重复着“受苦了”，将白染轻轻揽入怀中，拍着她的后背。

白染伏在老人温暖熟悉的怀抱里，强筑的心防几乎要土崩瓦解，紧紧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

太后搂着她，心疼得无以复加。她早知道白染进了东宫，也曾派人去瑶光殿探望，都被邱瑾以“需要静养”为由拦下了。如今亲眼见到这小人儿瘦成这般模样，穿着这样素净的衣服，可见心里该有多苦。

老太太悄悄抬眼，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沈孤鸿。只见孙子虽然面色平静，但目光始终落在白染身上，心中顿时了然，她这孙子，终究还是放不下啊。而染丫头肯跟他一起来，是不是意味着……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松开白染，拉着她的手在身边坐下，不住地给她夹菜，语气充满了怜爱：“好孩子，多吃点，瞧你瘦的。在祖母这儿，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别拘束。”她又看向沈孤鸿，“鸿儿，你也坐，别光站着。染丫头难得来，你多照顾着些。”

沈孤鸿依言在对面坐下，闻言，淡淡应了声：“是，祖母。”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清淡的翡翠鱼片，放到了白染面前的碟子里。

整顿晚膳，太后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全程都在关切地看着白染，絮絮叨叨地问她这三个月过得如何，身子可有好些，又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引起她伤心的话题，只挑些宫中趣事和养生之道来说。白染努力应答着，脸上勉强挤出笑容，却终究难掩眼底的疲惫和哀伤。

沈孤鸿大多时候沉默用餐，只在太后问及时才简短回应两句，但他的存在本身，以及他偶尔落在白染身上那深沉的目光，让这顿晚膳的气氛变得微妙而不同。

用完膳，又陪着太后说了会儿话，两人才告退。

老人站在窗前，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未曾移动。她轻轻叹了口气，对身边的老嬷嬷低声道：“瞧见了吗？鸿儿那孩子……心里还是有染丫头的。只是这俩孩子，一个比一个心思重，前面的路，怕是难走啊……”

老嬷嬷连忙安慰：“太后放宽心，太子殿下心中有数。永宁公主……是个有福气的，总会苦尽甘来的。”

太后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只是眼中充满了对孙儿和那个命途多舛的丫头的担忧与期盼。

回去的路上，夜色已深，月光如水。两人依旧沉默地走着，一前一后。快到竹林时，走在前面的沈孤鸿放缓了脚步，等白染跟上，与她并肩而行。他侧过头，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有些柔和。

“祖母很喜欢你。”

白染怔了怔，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以后，可以常去陪陪她。”

白染再次应了一声。心里却明白，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她正在一步步地，重新被纳入他的世界，以一种她自己也未曾预料到的、缓慢而无可抗拒的方式。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在寝殿的地面上投下清冷的光辉。疏影和暗香早已悄无声息地退下，并将殿门轻轻合拢。

白染站在内殿中央，看着那张宽大的床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沈孤鸿没有离开的意思，他解下外袍，只着一身素色中衣，神色自然地走到榻边坐下，抬眼看向仍僵在原地的她。

“方才在廊下，不是还说喜欢本宫？怎么此刻倒像是要赴刑场一般。”

“喜欢……喜欢就一定要同榻而眠吗？我还喜欢阿屿养的那只大黄呢，难道也要抱着它睡？”

沈孤鸿闻言，眉梢动了一下，似乎被她这奇怪的类比噎住了。他未再言语，只挥手熄灭了床头的灯盏，仅留角落一盏守夜的长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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