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第2页）

"娘娘近日胃口似乎不佳，"芮诗语私下询问疏影，"可要请太医来请个平安脉？"

疏影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摇头："奴婢也劝过，可娘娘不肯。说来……娘娘刚来大梁时也这样，心里装着事，就吃不下去，勉强吃了，过后总要难受……"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芮诗语心中忧虑更甚。她命小厨房变着花样做些清淡开胃的膳食，亲自盯着火候。可白染用膳时依旧如同完成任务，常常没吃几口就放下银箸。有次芮诗语刻意多留了片刻，果然听见内间传来压抑的呕吐声，虽极力放轻，却带着撕心裂肺的吃力。

她快步走进去，只见白染正伏在盆盂边，单薄的脊背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娘娘！"芮诗语急忙上前为她拍背，触手只觉嶙峋的骨节硌得心慌。

白染无力地摆摆手，接过暗香递来的清水漱口："老毛病了……不必惊动太医。"

芮诗语看着她用帕子拭去眼角因呕吐逼出的泪水，那脆弱只显露一瞬，便被重新敛入沉寂的眼底。

这日傍晚，芮诗语端着一盏精心炖煮的燕窝粥来到寝殿时，见白染正靠在窗边软榻上小憩。晚霞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显出几分罕见的宁静。可当芮诗语轻轻走近，发觉她即使在睡梦中，一只手也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指节微微蜷缩，仿佛在抵御某种无形的痛苦。

疏影悄声替她盖上薄毯，对芮诗语无奈地摇了摇头。

芮诗语将温着的粥盏轻轻放在案几上，眼神复杂地退出寝殿。

不过，这死水般的沉寂，偶尔也会被来自前线的驿马打破。每当有加急军报传入宫中，不久后，邱公公或是沈孤鸿留下的心腹谋士便会特意来到东宫，向太子妃“禀报喜讯”。

“娘娘，我军已连克三城，江国防线一触即溃！”

“娘娘，芮先生与越先生不费一兵一卒，又劝降了一座重镇！”

“捷报！殿下大军已兵临江国王都城下！江淮困守孤城，指日可下！”

每一次，听到这些消息时，白染的眼眸，才会泛起真实的、剧烈的波澜。

她会猛地抬起头，紧紧攥住手中的绢帕或是书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呼吸会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胸口微微起伏。芮诗语敏锐地察觉到了白染这短暂的情绪外露。她发现，只有在听到前线捷报时，这位太子妃娘娘身上那层厚重的冰壳才会出现裂痕，露出底下汹涌而真实的情感。她会趁机多聊几句前线的情况，试图引导白染多说些话。

“娘娘，听说王都城高池深，殿下想必已有万全之策。”芮诗语轻声说着，将一盏热茶推到白染手边。

白染接过茶盏，望着庭院中凋零的残菊，声音有些飘忽：“他……向来算无遗策。”

“越先生此次立下大功，劝降数城，免去了多少兵戈之苦，真是大才。”芮诗语又提起越无尘，试图找个更贴近白染的话题。

听到越无尘的名字，白染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沉寂。“无尘他……一直很有办法。”她顿了顿，低声道，“只是不知王都之内，如今是怎样一番光景……”

她的思绪似乎已经飞到了那座熟悉的、如今被战火笼罩的王城。那里有她与江汜生活过的王宫，也有……那些在江淮统治下，不知是麻木还是恐惧的百姓。

捷报传来的短暂喧嚣过后，白染往往会陷入更长时间的沉默。复仇的终点近在眼前，她感觉不到预期的解脱，踏平江国之后呢？手刃江淮之后呢？她的人生，还剩下什么？这些纷乱的情绪，她无人可以诉说，只能深深埋藏在心底，任由它们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啃噬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魂魄。

第一场冬雪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大梁王都，将宫殿楼阁染成一片素白，世界仿佛陷入了梦境。然而，这份宁静被一匹自边境疾驰而来、浑身沾满冰霜与尘土的驿马彻底打破。

城破那日的细节，随着后续更加详尽的战报陆续传来，如同血腥的画卷，在东宫众人面前缓缓展开：据说，大梁军队在沈孤鸿的指挥下，攻势如潮，王都外城并未坚持太久。真正惨烈的厮杀发生在内城和宫墙之下。困兽犹斗的江淮动用了最后的力量，负隅顽抗，但军心早已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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