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第1页）

白染安静地接受着一切安排，配合太医诊脉，按时进补，但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或是闭目养神，与沈孤鸿之间，维持着一种客气而疏离的平静。

这日午后，阳光暖融，白染正靠在软榻上小憩，半梦半醒间，感觉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覆在她高耸的肚皮上。她并未睁眼，知道是他。

然而传入耳中的声音，却让她瞬间睡意全无，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调。那声音被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柔软，还有几分与他形象格格不入的委屈和抱怨，像极了寻常人家受了气、又不敢大声嚷嚷、只好偷偷跟不会泄密的小娃娃诉苦的父亲。

“小东西，你母妃近来是越发不讲道理了。”他对着她的肚子，声音闷闷的。

震惊让她忘记了反应，只能屏息听着。

“父王为你母妃鞍前马后，夙夜操劳，她倒好，这河刚过完，桥拆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那语气里的怨念几乎要溢出来，可搭配着那刻意放软的声调，听起来竟有几分……可怜？

白染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蹙着眉，对着她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拿她没办法又忍不住要叨叨两句的模样。这画面，与她记忆中任何关于沈孤鸿的形象都无法重叠。

他叹了口气，那气流拂过她的寝衣，带来微痒的触感。“连装都懒得跟父王装了，是不是？从前好歹还肯虚与委蛇，如今倒好，整日都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仿佛我是那催债的债主一般。”

这比喻……白染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罢了，谁让父王心甘情愿栽在你母妃手里。她拆一座桥，父王便为她再造十座金桥，看她能拆到几时。”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似乎轻快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莫名的得意和规划：“无妨，父王有的是耐心。待你出世，我们同心，定能哄得她回心转意。你母妃啊，瞧着倔强，实则最是心软。届时你稍稍啼哭，她定然就舍不得了。”

听着他这般“算计”自己，甚至拉上未出世的孩子做“同盟”，震撼、荒谬、一丝好笑，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这种笨拙而执着的温柔悄然触动的酸涩油然而生。

这个男人，在用一种她完全预料不到的方式，试图融化她。

又一日，他帮她按摩浮肿的腿脚：“看你把你母妃折腾的，腿都肿了。你母妃也真是，不舒服也不知道吭一声，就自己硬扛着。不过这倔脾气，跟你父王我倒是有点像。”

他按摩了一会儿，凑近她的肚子，声音放得更低，带着点神秘和商量的口吻：“喂，跟你商量个事儿。等你出来了，多跟你母妃撒撒娇，帮父王说说好话。我的要求也不高，就让她别再老是用那种看……看空气的眼神看就行了，成不？”

白染终于忍不住，睁开眼，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复杂情绪和被他“蛐蛐”得有些羞恼的薄怒，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越说越不像话了！对着个未出世的孩子，什么浑话都敢往外撂！

沈孤鸿见她醒来，非但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反而得逞似的弯起唇角，语气自然地问道：“醒了？腿还难受吗？”

白染看着他瞬间恢复如常的、带着惯常沉稳的面容，以及那双深邃眼眸中清晰的笑意和“我就知道你在听”的促狭，一时间竟有些语塞。她仓促地移开目光，避开他那过于直接的视线，低声道：“……好多了。”

沈孤鸿继续着手上有条不紊的按摩，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缓解着她腿部的酸胀。他的神情专注而平静，又变回了那个威仪天成的大梁太子，刚才那个对着胎儿“诉苦”的幼稚鬼好像从未存在过。

这种瞬间的切换，让白染心中那点刚刚被撩拨起来的波澜，瞬间又陷入了更深的迷茫。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是那个在她沉睡时才会流露脆弱和依赖的男人，是那个对着孩子“蛐蛐”她的、带着点无赖劲的准父亲，还是眼前这个无论何时都保持着冷静自持、掌控一切的储君？

或许，都是他。

只是她从未真正了解过他，也从未试图去了解。她一直将他视为复仇的工具，权力的象征，甚至是一个需要小心应对的、危险的合作者。却独独忽略了，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会有怨念、会耍心机、也会用这种笨拙方式表达情感的男人。

这个认知，让白染的心绪更加纷乱。她闭上眼，不再去看他，任由他温热的掌心在她小腿上熨帖出舒适的暖意。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他沉稳的呼吸。

沈孤鸿按摩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直到感觉她腿部的肌肉彻底放松下来，才轻轻将她的腿放回软垫上，细心地为她盖好薄毯。

“再歇会儿吧，晚膳时分我再过来。”

白染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一秒记住新域名www.privatemailbag.com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