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第2页）

也罢，趁醉意，将那些清醒时绝难启齿的话，尽数倾吐。心悦二字，重逾千钧，出口时如释重负。

她惶然无措，眼底有挣扎。江汜的影子，终究还在。

索性以唇封缄，将未尽之言混着酒液渡入。醉后的她，褪去所有防备，主动生涩，却比任何清醒时的迎合更蚀骨销魂。衣袂散乱，臂腕莹白，险些在星月下失控。

抱她回殿，于半梦半醒间许下一年之约。她含糊应允，不知明日可还记得？

取出母后所遗翡翠镯，为她戴上。碧色衬雪肤，方觉此物终遇其主。一年之期，未免太过漫长。

灯下看她酣睡，唇瓣微肿，呓语索要双份蜜的杏仁酪。罢了，既已圈定，便容她再贪甜一年。

晦日，夜凉如水。

她终究是来了。

言犹在耳：“萤火之于皓月，滴水之于瀚海。”原来孤倾尽满腔炽热，于她不过蚍蜉撼树，渺若尘埃。同是母亲遗物，云泥之判，刺目锥心。

原来在她命盘之中，孤终究只是……“他人”。

而她竟欲以清白之躯了断恩怨。怒焰与妄念灼穿肺腑，几欲摧折理智……然终是不能。那个吻，是告别，是烙印，是将她最后的模样刻入骨髓。她生涩的回应，是星火，也是毒药，让人在绝望的深渊里看到一丝微光，旋即坠得更深。

许她离去。

却要她铭记：大梁东宫之门，永为她开。只要回头，孤必定在。这是承诺，也是孤最后的、唯一的固执。自断前路为她留下退路。

她离去前，望着星河，声音沙哑地请求最后一同看星。与她一前一后，立于窗边，共望同一片璀璨星河，却已隔天涯。牛郎织女尚能一年一会，孤与她，自此永诀。

星河依旧，只是孤的长夜，自此再无黎明。

朔日，阴雨

江汜遣死士密呈手书，"吾妻媆媆"四字如淬毒的针，他竟敢用这般亲昵的称谓，竟敢将最珍重的瑰宝托付于宿敌。

六年来，与他棋局对弈，明暗交锋，钟情于同一轮明月。此刻才惊觉，这世上最懂孤的，竟是这个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人。

当即遣出太医院首并九名暗医，携宫中秘药星夜潜入江国。今晨飞鸽传书皆至："鸠羽浸髓，回天乏术"。连最擅解毒的苗疆巫医都摇头。

孤该笑的。可想到她若知晓真相时碎裂的眼神，竟呕出一口瘀血。这棋局终是只剩孤独执黑子，而那个唯一能护她眸中星光的人，就要亲手掐灭最后的烛火。

江汜啊江汜，你既要孤护她一世，又何必让她爱上你？

望前夜，江都，雨

孤在江都驿馆枯坐两日。每夜闻更漏皆心惊，仿佛听见她腕间血滴入玉盆的声响。

丧龙钟响，冲进灵堂时，金剪在地，她左腕绽开的红痕刺得孤双目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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