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第1页）

许椿酒喝了口汤，抿抿被润湿的唇：“我不挑食，你喜欢什么就做什么。”

如果十六岁那年他没去给孟怀锐送钱包，没有无意中成为那场富家子弟的游戏里，对游戏输家的惩罚工具，是不是后来的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他会正常地长大，用辛勤工作挣来的钱做变性手术，变成真正的男人，娶一个像她们一样好心肠的妻子，拥有一个温馨的家。

不，不对，悲剧的源头不在于此。

“野种”这个令人痛恨的身份，才是一切恶果的因。

“大学一毕业我就来这儿了。”殷鹂的话题总是很跳跃，“前两天参加同学会，听以前的朋友吐槽社畜有多累、甲方有多难伺候、领导同事有多奇葩，简直笑死我！庆幸自己来了这里，不用遭受社会毒打。比起他们，我就像是待在……怎么说的来着，嗯……世外桃源。”

卧室里传出许宁咿咿呀呀的婴语，许椿酒集中注意力听着她的动静，随口问道：“你当初是怎么想到来这儿的？这家疗养院应该不怎么有名气吧？”

“岂止是‘不怎么有名气’，我身边就没几个人知道。”殷鹂边吃边说，“至于我呢，是郑先生邀请我来的。”

许椿酒一顿：“哪个郑先生？”

殷鹂咀嚼完口中的食物才回答：“年轻的那个呀，郑氏集团的郑总，上过电视的。有个基金会，专门资助我们这种长了两套生殖器官的人，郑先生是基金会创始人，我做手术的钱就是他提供的。”

“你是说……他在资助像我们这样的人？”许椿酒喃喃地问。

恍惚间，许椿酒看见郑凌之的身影，逆光而坐，脊背笔挺地弹着钢琴，修长手指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起落。

他踟蹰地走上前，站定在侧面打量他，想通过眼睛在记忆中寻求一个答案。

是为了我吗？

你不是厌恶我，认为我是畸形的怪物，是导致你母亲病重的凶手吗？

为什么……为什么？

记忆里的郑凌之沉默着，静静垂目弹奏着《梦中的婚礼》，无法解答他内心的疑惑。

而真实的郑凌之不知身在何处。

许椿酒并非疗养院里唯一的双性人，一个名叫殷鹂的妙龄女孩告诉他，自己曾经也有着与他相似的身体。 殷鹂是疗养院年纪最小的护工，活泼开朗又不失细心，做事手脚麻利，从许椿酒怀胎月份渐大到生下许宁，主要都是她在帮忙照顾他们父女。 这里宛如古文中的桃花… 展开

小酒：殷鹂，说吧，你到底是不是我哥哥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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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许椿酒在殷鹂的协助下给许宁洗了澡，往她肉嘟嘟的屁股和两截嫩藕似的胳膊上扑了点爽身粉，推着婴儿车出门。

金桂飘香，桃金娘醉醺醺倚着石砌墙面。园丁正在花园里劳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翻的泥土的清香，在各种花木香气织成的初秋薄衫里犹如时隐时现的针脚。

在小道上，他们遇见一个略施脂粉、化着淡妆的女人，护工服外违反规定地戴了条项链，酒红色多棱宝石垂坠到胸口，行走间与衣料相摩擦。

女人微微垂首，同许椿酒打招呼：“下午好，先生。”

“下午好。”许椿酒点头回礼，目光在她胸前那颗肉眼辨不出真假的宝石上稍作停留，想起了当初姜厌送给自己的衔尾蛇吊坠，眼睛里泛起涟漪。

产检结束后，他狠下心将它扔进了水仙花缸中，看着它扑通溅起水花，沉进水底，与那些装饰用的黑石子躺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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