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第2页）

他也许是傻，可还没傻到对一切毫无察觉的境界。

姜厌有不同于常人的一面，有超乎寻常的控制欲，被巧妙地隐藏在爱语之下。许椿酒可以假装不知道，毕竟每个人都有黑暗面，更何况是他们这些从一出生开始，似乎就被造物主遗弃，被美好与幸福拒之门外的人。

他可以戴着定位器，假装那只是恋人赠送的项链，假装对此一无所知地穿行在日本的大街小巷，身后始终缀着一条看不见的银线，银线另一端系在姜厌的手指上。姜厌勾一勾，就能凭借振动，从由无数飘在风里的电磁波组成的庞杂线团中间找到他。

他不怕姜厌伤害自己，他相信他的诺言。

但姜厌想伤害他肚子里的孩子，想借刀杀人，对完全没有一丝反抗能力的胎儿痛下杀手，这让许椿酒不能容忍。

那天客厅里的香薰，含有某种使人情绪激动的药剂，挥发到空中，既放大了许椿酒对郑凌之及其代表的强权的恐惧，也放大了郑凌之的愠恼，让他像个受到背叛的妒夫般激愤震怒。

在恋人和骨肉之间做出抉择很难。许椿酒选择了保护宝宝，就势必要割舍与姜厌的感情。

最让他感到难过的是，离开了姜厌，他并未像自己想象中那样伤心。

仿佛早就料到终会有此一别。

“来，宝贝，咱们看花花。”殷鹂弯腰将许宁从婴儿车里抱了出来，托着小屁股搂在臂弯中，带她看身旁的一丛波斯菊。

许宁高兴得很，新奇地瞧着面前的花丛，湛然的眼珠如同两颗水洗过的黑葡萄，滴溜溜地转。

她咯咯笑着，伸长了小手乱抓，被许椿酒捉住，在白胖的手背上轻轻咬了一记：“只许看，不许摘。”

“这就是，你的孩子？”

许椿酒睫尖微微一闪，松开了手，拨转身。

孟怀锐的轮椅停在不远处的花坛边，他在轮椅上坐着，不知凝视了他们多久才出的声。花坛里的月季色彩极浓极艳，红似烈火，几乎要烧到他身上去。

许椿酒跟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有说有笑，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又是哄又是逗，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在亲眼确认以前，孟怀锐从来没有想过许椿酒会和女人结婚生子。然而此时此刻，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那个人是谁呀？”殷鹂也转过了头，看见孟怀锐后小声地问，“是先生的朋友吗？”

“不是。”许椿酒从她怀中接过许宁，旁若无人地替许宁将歪了的小帽子戴正，俯身将她轻放回婴儿车内。

全程对孟怀锐视若无睹，但其实他的指尖与纤长的睫毛在微不可察地颤。有些惧意是根植于心底的，经年累月，愈扎愈深，不可能一夜间说铲干净就铲干净。

他们本来会是朋友，是孟怀锐断送了他们原本会有的友谊。他将荆棘条伪装成橄榄枝抛给许椿酒，令许椿酒被刺得双手鲜血淋漓。

“那他是谁？”殷鹂又问道，见孟怀锐眼神不善，不由得有点担忧。

“我是谁，跟你有关系吗？”孟怀锐将眉毛一扬，驱使电动轮椅来到近前，“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许椿酒，你挑女人的眼光也太差了。她能给你什么？”

“我不需要别人给我什么。”许椿酒将婴儿车往后拉，自己上前半步，挡住了它与殷鹂，“孟怀锐，你少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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