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第2页）

他回过头，一抹孩子气的笑没来得及收敛，还停留在唇边，浸满笑意的乌眸中闪烁的光像是由焰火点亮。

孟怀锐坐在轮椅里，防水手套上的雪屑渐次融化成微小的水珠。

许椿酒默然站了一会，弯腰揉了一颗大而紧实的雪球，不偏不倚，卯足了劲扔向孟怀锐。

孟怀锐没有躲，生生受了这一记。

雪球砸在他的左颊上，重新散成一捧碎雪，他的颧骨处很快洇出淡红，像被打了一巴掌。他摸了摸脸，却是笑着。

两个人就这样打起雪仗来。

许椿酒每次都很用力地捏雪球扔孟怀锐，泄愤一般。而孟怀锐从来不闪不避，任由他发泄内心沉积已久的愤恨，被砸得一身雪屑冰碴反而开怀大笑。

到后来，许椿酒耗尽了力气，累得坐倒在长凳上，抬起头看枯枝掩映下冰凌灰色的天空。

“有云……像不像一块洒了牛奶的玻璃？”鼻青脸肿的孟怀锐驱动轮椅来到他身边，陪他仰望冬日的长天。

“像一条被冻僵的灰鲸。”

雪越下越大，在无垠天地间织出一片白皑皑的雪幕，世界银装素裹。

“希望我犯下的所有罪孽，能被年复一年的雪花擦洗干净。”孟怀锐恳挚道。

许椿酒默不作答。

孟怀锐犹豫半晌，用从未有过的成熟、认真、庄重的口吻对他说：“给我五年时间，我会出国复健。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原谅，但我会努力成为像我父亲那样顶天立地、受人仰视的男人，站在你背后保护你。”

“你说得对，我终此一生都不可能原谅你，不过今天，我总算能跟过去的自己和解了。”许椿酒呵暖被冻红的双手，整理好衣服站了起来，“祝你早日康复。”

“到那时，你能接受我的戒指吗？”孟怀锐在他身后问。

他没有等到许椿酒的答复。

走出孤儿院的大门时，许椿酒接了一通电话。

“哥哥，新年快乐。”贺连舟的声音永远那样欣悦而不知忧愁，甜滋滋如一汪蜜。

这是许椿酒收到的第一句新年快乐，他心底一暖：“明晚不才是除夕夜吗？新年还没到呢。”

“到时候给哥哥打电话的人一定很多，我怕我抢不到第一，就想先提前祝贺一声。”

“谢谢，也祝你新的一年万事顺遂。”

又闲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坐上前往机场的出租车前，许椿酒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来自郑凌之的三十几通未接来电，关机，拔出手机卡，将它丢在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冬梅尚未开尽，街角的一株桃树枝桠上已经冒出新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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