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2页）

短暂的停顿好像是命数在慈悲叩问，一句一句绕在耳边，问他是不是真的做好准备。

……准备接受赤裸的、残忍的真相。

只可惜身体比大脑更快给出了答案，沈驰息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右手已经恰恰好摸到书桌一角。

手腕抬起来，掌心攥着的就是黎亦东口中那沓泛黄折旧的书信。

只可惜黎亦东话说了一半，那后头还有一行落款：

许珩。

那是沈老爷子在沈驰息不知道的某年某月里，一封封拦截下来的，许珩拼尽全力才发给沈驰息的书信。

他记得自己当时也写过信，央求了很久，疗养院里的医生才同意替他寄回国内，只是一封封挂念漂洋过海，却阴差阳错的，从来都没有收到回信。他从满怀期待等到心灰意冷，于是恨意陡升，才以至于到了如今……

只是现下抖着手把一张张信纸展开，他才发现命运早在多年前就给二人开了一个绝顶的玩笑，那些沈驰息以为的辜负、背叛，其实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有过熨帖的回音：

他记得自己在信里提过国外天冷，而许珩也在几乎同一个时间点寄出第一封书信，问他有没有记得加衣；他记得自己在国外一个人过春节，字里行间怀念起在一起的第一年，两个人在零点时分偷偷牵手许愿，可他从来没想过，许珩也在世界另一头同时用书信叩问过：“今年除夕放烟花的时候，你还会不会在楼下等我？”

他写北半球的烈烈炎夏，许珩就在信里提及这个夏天吃过的西瓜，他在纸上谈到思念如麻，许珩又何尝没有在信纸背面的小字里，注解过自己日复一日蚀骨的爱恋？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下起大雪，南方城市，罕见有这样极端的冬天。

风从没关严的半扇窗户往里刮，沈驰息右手一松，几十张信纸就纷纷扬扬被吹到半空，打了个旋又轻柔飘落，像爱人最后在额角刻下的吻。

恍恍惚惚间，他好像看见了二十二岁的自己，满嘴是血还握着拳头暗自发誓，说多少的电击和药物都不能让我忘记你。

画面一晃变成许珩寄来的最后一封信，一字一句从纸上跳出，也在半空里落花一样撒下：

“沈驰息，传言不可怕，被他们霸凌也不可怕，怕只怕我等不到你来接我的那一天……”

……

字字句句消失的片刻，信终于读完了。

一刹那无数的爱恨和回忆一齐涌上来，沈驰息已经觉不出痛，他伸手抓住半空中一张信纸，然后再一眨眼，发现半面已经都是自己呕出的血红。

他突然开始剧烈的咳嗽，血疯了一样冲上来，好像代替了眼泪，代替了话语，把目之所及的一切全都染成恸烈的颜色。

视线也变为血红的刹那，沈驰息终于支撑不住，靠着书柜跌坐下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手机一震，却是黎亦东打来了电话。

他嗓音听不出情绪，“人已经醒了，只是还说不出话，你要不要回来看看他？”

沈驰息好像是勾了勾唇角，他听见自己失去意识之前最后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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