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第2页）

是到那儿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的，西四直街北片，新区钢铁厂，他抓着腰上枪套下车，区里头领导就冲上来，拍了拍前头队长的肩膀，说这是群众闹事，实在管不了。

其实执行任务的过程并不复杂，只是不由分说的把聚在一处三五个人拉开，内里却现出一张哭到几乎失去血色的……女人的脸。

李沐在刹那间想起好多个人，骤然间从她眼睛里看出太多神色，因此一下怔住，居然都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直到后头的同事抓着催泪喷雾把他拉开，然后他脖子和脸颊就开始火辣辣的疼，怎么回事，李沐恍惚之间，居然都忘了躲远一点。

半个来月以后，他又见了那女人一次。

那会已经中秋，他去市场给父亲买肉包饺子，路过烂菜堆，却又见到那张如旧苍白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那女人伸出手，只是等到脑中迷乱全数安定下来，他已经坐在街对面小饭馆里，给那女人点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他其实不记得那女人吃东西时有没有哭，只记得她好像说了几句话，她说钢铁厂闹事，人们是闹建厂前强拆自建房，没给赔够钱，可她闹的是挖掘机推倒最北边小二楼的时候，把她孩子压死在了里面。

她这时候应该是哭了，她说她只是想知道是谁造就了那一场悲剧，只是想知道未知的公允能否被大众所知，然后眼泪滴在见底的白瓷碗里，跟着浅褐色的汤一块漾起点油花。

她还说她记得李沐，说他没动手，他是好人，然后李沐好像也就红了眼圈，眨眨眼睛，就不怎么看得清面前碗底，那一点小小的倔强的油花。

李沐其实那天并没有答应那女人什么，只是后来一转头，不知怎么就一头扎进了档案室里，他抱了一堆卷宗和文件回来，几乎像是着了魔，想要拼尽全力查一查一年前那场钢铁厂原址拆迁的真相。

他查的时候被无数个人拦下过，一开始是同事，然后是下属，最后是顶头上司，直到劝阻无果，他就被暂时停了职。

那之后某次半夜回家，李沐就发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等他，站在车门旁边的男人自称是省上沈书记的秘书，姓陈，说书记有些事想要找他谈谈。

他这时候记忆就又是乱，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记得大院里满眼参天的凤凰木，面前男人背过身去说话，说市局到底太小，如果他能停下调查，可以调他去省厅刑侦大队做副队长。

李沐当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只是后来闷在宿舍抽了三天烟，他抓着手里头的停职通知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然后终于走到卫生间，给陈秘书又去了个电话。

之后没几天就有调令下来，他看见自己的名字旁边，已经赫然印着“省厅刑侦二大队副队长”的名号。

李沐那时候还是没有放弃调查，只是迫于身份，他做了太多不由己的事情，每天拦住一个上访的群众，他就在晚上逼自己多看一页当年拆迁案的卷宗，每撕毁一份不利于沈书记的证据，他就多画一张地图，去找当年开发商背后的指使者。

于是直到所有的证据都逐渐汇总，直到所有的可能都变成一个可能，他在宿舍床边的白板上画下无数个红色箭头，终于都指向一个人，指向那个在凤凰木下，答应许给他更好天地的沈书记。陆8505796９铑阿咦；裙

于是很多事情终于可以有了个了断，在跨年前夜，他备好摄影机，再度迈入新区钢铁厂，准备在北面小二楼的废墟边上录下视频，把整件事情道清原委，其后公之于众。

只是刚刚踩上生出漫芜青草的土地，两声枪响就已经擦着耳朵边这么过去。

疼其实是后面几秒的事情，李沐觉得皮鞋里灌进去滚烫的液体，直到跪倒在地，才发现自己右肩跟左膝，已经完全被两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射出的子弹夺走了活动能力。

他下意识拖着左腿就往钢铁厂深处走，月光在这个时候打下来，他觉得自己好像就快死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想起来那时候还在市局，临停职前，领导把卷宗摔倒他脸上，敲着桌子问他，为什么非要给那寡妇找个什么狗屁真相。

那时候不能回答的诘问，那时候说不分明的辩白，一直到了此时此地，才终于有了答案。

嫁进山沟沟里生了四个孩子的母亲，被父亲抓着扫帚按在桌底下打的母亲，最后被人抢走仅剩的嫁妆，欺辱的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还温柔拂过他眼角泪珠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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