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第1页）

一个极冷极轻的吻落在阿诺的脚背上，他看到阿道夫的睫毛上沾满了霜珠，于是便像数蚂蚁的孩子般，蹲了下来，用手指轻轻地拂去了那上面的霜。阿道夫仰起脸来，看到天上的雪下着，一张悲伤的脸望着自己，那可爱柔软的唇动着，对自己说，“回去吧。”

雪又重新飘在他的睫毛上，阿诺站起身，从他身旁走过，继续往前了，雪和风为他让路，摩尔族的巨人睁着蓝眼睛，持着冰矛在他前面开路，冰雪像被摩西劈开的海，退到两边，露出温暖干燥的地表，被天使祝福的少年，担着使命，向那育空山前进，他要投身进那岩浆中，穿越炙热的死亡，进入地狱。

“不……不，不要去！撒旦他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了！”

究竟是从哪里又生出的力量，阿道夫摇晃着站起了，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喘气不止，却依旧把话喊了出来。

那向地狱前行的少年，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慢下脚步，身后的人再一次呼唤他，“阿诺，阿诺，求你，不要走，卡洛斯恢复记忆的方法我会告诉你，求你，想想他，为了他留下吧。”

身后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卑微地让阿诺的心都颤抖了，可他还是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怕自己一看到男人的眼泪就会失去抛下一切的勇气，他将那从未打开的右手握得更紧了，里面那温暖的一片硬物硌着他的掌心，带给他一点清醒的疼痛。

“不要走！阿诺，不要走，我错了，一直都是我不好……阿诺……你不要走啊！”

龙吼在身后响起，阿诺依旧没有回头，他看到前面的冰霜巨人举起了冰矛，怒目圆瞪，向自己身后那黑色的巨影攻去，天使们腾翅而起，十字剑柄的细剑，像箭雨一般向那欲破坏米迦勒计划的龙刺去。

大地震撼着，阿诺听到那些天上的圣兵器们刺破黑鳞，扎进血肉的声音，还有巨人那柄冰矛刺断龙骨的骇人声响，黑色的龙凄厉地叫喊，徒劳地抵抗，最后重新倒向地面。

阿诺依旧没有回头，低着头，继续前行，泪如雨下。

另一声熟悉的龙鸣从天空响起，红色的巨龙在月光下投下黑影，阿诺像是再也握不住右手里那片小小的红鳞，连左手也一并握住了右手的拳头，这枚红鳞在他复活苏醒时，就在他的手心里放着了，是阿道夫放的，男人明明嫉妒着卡洛斯，却觉得这枚小小的鳞片比起他给的那枚婚戒更重要，他将这枚鳞片放在他的棺木里，在他死后做着这慷慨的柔情！

让卡洛斯恢复记忆的方法阿诺已从米迦勒那得知了，他像是被这个诱惑追赶着，开始奔跑起来，可手心却仍紧紧地握着这枚鳞片死死不放。

他自私，贪婪，他放不下任何一个，所以他要越快越好，向育空山跑去，躲进地狱里，越快越好！

第114章三部 第四十八章小

喷吐着怒焰的龙，压迫着他们作奴的暴君，人们一看到那红色的巨大影子出现在他们的眼里，就害怕得尖叫逃散，阿诺攥紧着手心里的鳞片，因为自己痛苦的爱情而埋头往前奔跑，但是周围人群的恐惧叫喊让他睁开了眼。

他的脚步慢下来，回过头，嘴里呼出的白气一下子迷了他的眼，等这一团白气散开，他看到荒芜的白色大地上，冷白色的月光照着万剑穿身的黑龙，阿道夫的血染红了那一大片的雪地，像在冬天突然开出了漫山遍野的红玫瑰，红色的巨龙在他和这匍匐的伤者之间盘旋观望，背叛了奴隶主的人群因为恐惧国王的报复而哭喊逃散。

他记得当初刚来到这座城时，多少面容虔诚的人带着自己制作的祈愿物，在那行宫广场的白色台阶上膜拜祈福，代表着国王的红色是最为荣耀的颜色。而此刻留下来的，却是那一群连靠近广场的资格也没有的生命，他们手里的自由就像此刻飘下的雪，脆弱得不敢用手紧握，大多数的人没有贾努曼这样的野心与勇气，他们只是顺着叛变者制造的混乱，稀里糊涂地发现自己的枷锁掉了。

贾努曼为了自己，也为了他们，必须制造出一个希望，因此白色的龙成了“圣”龙，阿诺明白，艾伦对弗瑞兹这些无助彷徨的人类来说，是一切希望的承载物，而此刻，这些沉重的希望落在了他的肩头，他突然这才明白自己将要去做的事情，不仅仅是为了。

阿诺明白了神的安排，即使没有他们这场被诅咒般的爱情，这世上也必定有土地因暴力而荒芜，大批的生命也必要湮没，因为这里即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这里是人间，不够好也不够坏，有人幸福，有人悲惨。这里永远不公平，永远有着不幸，而生命却被创造得永远向往着公平和幸福，这注定每个时代都会有像疯子一般勇敢的一批人，主动地，或被动地，领着浑噩的羊群去与狮子搏斗，血是注定要流的，羊群赶走狮子，然后它们又选出新的狮子，周而复始。

阿诺明白，自己不过是又一个在这血的循环中被迫站起的人，没有他，还会有另一个“救世主”，像他一样为情所困步步无奈，或是单纯地激情昂然，充满使命感，他一眼回望，万千张仿徨又陌生的脸，就像一条历史长河中的浮萍，河水迅猛，永不干涸，推着他们向前急漂，这些浮萍不知汹涌的黑水要带着他们奔向什么地方，轰鸣的声响，不知是湍流，还是他们的惊恐尖叫。

他突然觉得自己成了一艘巨船的纤夫，一艘要在汹涌逆流中，把这艘巨床拉上岸的纤夫！那些在过去像他一样被肩负起希望的其他人，似乎就在他的眼前一一闪过，而无论是在空中盘旋右翼的红龙，还是那地上被万剑穿身的黑龙，以及因为绝望而投身进地狱怀抱的圣龙，他们的翅膀上都被绑着命运的纤绳。

阿诺一时间，不知对看到这根缠着他的纤绳的事是感到高兴还是难过，这样徒劳无功的清醒认知，也许是另一种折磨。他再一次仰头，看着那些飞舞的发光圣灵，看着那在他们之中最为光耀高贵的金翼大天使，他开始疑惑自己从米迦勒那得来的勇气，撒旦在地狱，撒旦又在每个人的心里，在每一次的怀疑和怯懦里。

卡洛斯看到那在奔跑着的少年停下了，那条为他自动分开的雪迹停止了延伸，冰雪巨人在朝他怒吼示威，而戴着花冠的少年只是站在那条停下的轨迹上，驻足回望着一切，眼神因为深刻的悲伤和无奈而闪烁出动人的光芒。

他到底还是因为心里的不安，跟了过来，在他眼前，背叛他的人类，高飞怒目的天使们，身受重伤的兄长，还有那复活的少年，这一切，就像一堆本该毫无想干的荒诞雕件，零零散散地落在他的翅膀之下，他缺失了记忆，少了能把这些荒诞存在串联起来的线，卡洛斯不知自己该在何处落足。

是用龙火直接烧了这群叛贼，还是像阿道夫神志不清般央求他的，飞到那少年面前……

在寒冷的夜空，红色的巨龙盘旋了一次又一次，他迷茫了，在这脚下的乱局里，自己该扮演的是一个什么角色。他是国王，脚下的是土地属于他，可站在那儿的人没有一个属于他，没有军队跟着他来，没有红色的龙旗在他看得见的地方被扬起，他到底为什么来这里，因为该死的兄长那恐怖预言似的央求和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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