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第1页）

“你们在做什么！谁让你们动这幅画的！”

他大声呵斥，近乎是暴怒的，连身后的白色尾巴都直立着炸开了花，大理石雕就的白色栏杆被他的大手拍得震出碎屑，两名仆人循声抬头，看到公爵怒红的脸，抬着又重又高的油画，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一脸惶恐地在原地哆嗦。

赤脚的人类仆人，惊恐的两张瘦脸被白虎高大的影子盖住，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些的硬着头皮出声回答，“回…回…泰格老爷，是之前阿德里安主教吩咐的，如果夫人和少爷在酒神节前还没回来，就要将这些东西都处理了……”

【我可怜的孩子，我和你一样爱着莱奥和路易斯，可是卡尔瓦拉家族的延续，是不允许你这样自私的爱。】

自私的爱……

泰格在心里重复了这个词，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绝望，如今这名代替父亲指导自己长大的老人也不在了，家族里再没有谁能对他的行为质疑反对了，可正是在这种时候，泰格明白自己更没有任何余裕来任性了，他突然明白了国王卡洛斯的痛苦。

一个人坐在最高处，仿佛在滂泼大雨中，被绑在湍急洪水中的一棵大树上，下不来亦飞不走，恐惧和孤独是唯一的陪伴。泰格想起深夜的王宫中，一个人在大殿上踢玩着金色王冠的陛下，伤感的情绪激起了他深切的同情。

他闭上了眼睛，双手紧紧地抓住栏杆，颤抖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呼吸进肺腑的不是空气，而是数不清的刀子。再睁开眼，他朝那两名仆人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继续，自己则转身离开了高台，回到了卧室。

这间熏香缭绕的静谧房间，已经比方才多了不少光线，三个刺猬紫檀制成的衣架上，挂着三条纯羊毛织成的白色托迦长袍，只有在酒神节的这一天，约尔塔的人民才会穿上这种仿古式的纯色长袍。三条半椭圆形的长布和配套的薄片腰带挂在那儿，被阳光照得半透，这是泰格专门为了今天的酒神节为妻儿和自己订制的新礼服，可惜只有最右的那一身将被人穿上了。

“把这两件收起来吧。”

他对跪在衣架旁等候更衣的仆人说，接着便站在等身铜镜前，背对身去，张开自己的手臂让人伺候他换上节日的礼服。柔软的羊毛托迦披上他的肩头，绕到后背垂至膝弯，镶着金边的紫色薄片腰带将宽松的布袍，束出将军强健的腰肢，为他穿衣的贴身老仆鲁西心疼道。

“老爷近来您瘦了不少，腰封嫌大了些，我为您去拿做腰饰的别针。”

跟着老仆鲁西的一名仆从立刻会意，去隔壁捧来一个法兰绒做底垫的木盘，上面摆着三排精致的铜制别针。

“老样子，就拿中间有珐琅……”泰格一时的松懈，又说出了不该说的往日旧语，他刹住了话头，发现心思细腻的老仆鲁西，早已经把莱奥替他挑选的那枚珐琅虎头别针给收起来了。仆人端着木盘低头不动，老仆鲁西也垂下松弛多褶的眼睑不说话了。

“鲁西，你为我挑一个吧。”

“是，老爷。”

枯瘦却整洁灵巧的老手，从托盘里挑了最朴素低调的一枚为泰格别好，最后是凌晨采下的新鲜月桂枝条编成的桂冠，卡在了泰格白色的虎耳朵下。骆驼已经备好在庄园门外，由人类仆从撑起棕榈和孔雀毛做的华盖，替他遮盖着清晨还不算毒烈的阳光，大将军泰格带着一众家信，浩浩荡荡地从绿洲塔西佗出发，前往白都的弗拉维欧圆形竞技场。

位于白都东南角的弗拉维欧圆形竞技场，是上代国王时期的斗兽场改造的，是一个完全用白色大理石建成的环形看台，从空中俯瞰宛若一个巨大的椭圆形鸟巢，在长轴两端分别有两个拱门作为出入口，每一拱门两边还有各十二扇小侧门，每扇侧门的门柱是历代龙政国王的抱胸雕像，唯有正门的两根石柱，是代表着创世神力量的路西法和米迦勒像，只有在重要的节日和典礼上，两扇正门才会开启。

泰格到达时，几个葡萄酒商人正在和东六侧门的守卫交谈，清点着葡萄酒的数量，他们看到白虎将军的仪仗队来了，赶紧下跪行礼，泰格跨坐在被人抬着的高大藤椅上，对路上的行人挤出一点微笑。

酒神节必须要办下去，北境的乱事不能使整个帝国的人心都动摇，尤其是在国王卡洛斯也行踪不明的情况下，作为被国王钦点的执政官，九公之首的白虎，泰格深知自己是全国唯一一个不能在人前哭泣的人，谁都可以歇一下，唯独他不可以。

专门给公爵进出的东一门早已打开，泰格明白自己并不是第一个到达竞技场的九公，他在绘有卡洛斯和先王的石柱前下了地，昂首挺胸，穿过那顶部绘有火焰浮雕的拱门，来到了阳光照遍的竞技场，顺着回廊的石梯，登上了最高等的看台。

看台上的座位都已经摆好，遮阳的棚布被支起，成桶的冰块已经在座位旁摆好，风吹来，凉意舒爽，因为还未到节日典礼开始的时候，几名先来的大公和其夫人及长子并未入座，皆在看台石屏后的廊下交谈，当他们看到大将军泰格来了，便纷纷转向他，朝他低头行礼。

“泰格师兄，我们许久不见了。”

理查德没像其他人一样用“大将军”来称呼他，而是用了两人年轻时在威尔逊王子学院里的称呼，他们曾是同一个剑术大师的弟子。理查德那头红棕色的长发被浸过橄榄油的梳子梳得服服帖帖，泰格知道这个野心勃勃的师弟，一旦没有发油的帮助，那头红色的长发会蓬乱得招来鸟儿筑巢。

“恭喜你，理查德。”

泰格接过理查德伸来的手，用力而简短地同他握了手，接着便想从他那热情的目光中逃开，可理查德却假装自然地从身后招来了自己的长子，将他介绍给泰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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