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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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龙的新娘IV 地狱》 第十章小

大冰墓，这是那场冬夜审判后出现的新地标，从白色圣龙口中吐出的寒气，凝固住的滔天巨浪，混杂着数不清的人畜尸体，在一夜间赫然耸起，绵延遍及弗瑞兹的整个南界边线，回溯整个历史，再也寻不着这样一座令人毛骨悚人的“城墙”了。

两层味道油腻恶心的麋鹿皮裹在囚车外侧，人马向着苔原更北的腹地前进，迎面吹来的风，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的更加冰冷刺骨。那群高耸入云的冰墓仿佛一块巨大的磨刀石，每一缕空气从它头顶拂过下冲，都像是被磨过后开了刃的寒锋冷刺，从麋鹿皮的缝隙中挤进囚车内，冻得人牙齿打颤，蜷缩成一团。

摇晃的囚车里，查理伸出两根手指，撩起被烟熏黑的麋鹿皮，他看到外面的苔原地貌已经完全变成了黑硬的冻土，一些大小不一的蓝绿色冰块散落在地上，小得不过半米，大得几乎像座小山，透亮的淡蓝冰块里，能清楚地看到葬身于此中的尸体。他们的遗体在果冻一般的不规则冰棺中被保存得很好，有个兔族的女孩将手伸出去，似乎在寻找自己走散的父母。

她的生命停在了这一刻和这一块冰里，粉红色绸缎裙的蕾丝下摆还呈现一种漂浮的轻盈模样，查理觉得这些散落的冰块，仿佛精致的标本盒，以死亡的方式呈现一种栩栩如生的美丽，令人心头发紧，却又难以移开目光。

因为母亲逼着哥哥伊娃杀死了他们无辜的孩子，向来对母亲尊敬的查理，第一次对母狮玛格丽特发了火，并且固执地负气冷战至今，这一次远离家乡主动报名参与审判夜的调查任务，一半是为了建功立业，一半也是那冷战的延续。

查理跟着从其他领地征召而来的骑士团们，穿过大陆，来到这座骇人的大冰墓下，却只是茫然地做着挖凿尸体，搬运尸体至库玛城的事。他梦想中与蛮族叛军们刺激又光荣的战斗厮杀根本没有出现过，有的只是日复一日地，像旷工一样从冰里敲出尸体，抬上木板马车，送到库玛城的广场上，休憩后再折回，重复。

这支作为探路者的先锋队伍里，其他骑士都是连盔甲和盾牌都没钱印上家纹的平民出身者，他们多是由当地的教会和宗教团队出钱资助的半雇佣兵，唯独查理是正式出身于大贵族世家，由国王陛下亲自赐剑分封的骑士。骑士虽是贵族最低的头衔，但同为骑士阶层，也是像熊族贝尔氏和狮族莱昂斯特氏那样，有着天壤之别。

他身上镀金的华丽盔甲及厚实的披风，还有两位随时为他抱着盾剑，举着莱昂斯特狮子家旗的侍从，这一切都让他成为这支先锋队伍里的“领头”。因此，当他们发现了那位奇迹般的孕夫，查理理所当然地成为押送监管这一重要人证的军官。

查理看着那些留在大冰墓下的扎营物件，以及铁锹和马口铁做的煮奶罐，又想起那些在爆炸中死去的同伴们，他曾不屑于与这些穷人士兵交好，直到库玛城爆发了鼠疫，运送尸体的任务被终止，他们一起从这座大冰墓搬到了黑死病笼罩的北方小城。在那里他们戴着鼠尾草泡过的面巾，举着武器对抗的依旧不是敌人的士兵，而是自己国家走投无路的绝症病人。

他们目睹了人间的惨剧，手里拿着武器，穿着铠甲，却保护不了同胞百姓，这份无能与不甘，像剜肉刮骨一样，将查理那贵族青年天真的傲慢一点点地剥除了，他为那些饿死在母亲干瘪尸体上的婴儿哭过，也在驱赶了一位朝自己跪地磕头只求能进医院讨一点点药和帮助的老人后，一整天都无法开口说话。

“怎么了？骑士先生，您为什么哭呀？”

一直缩在查理身旁的一团红色里，一张粉红色的小脸探了出来，是那位清晨醒来就过来同自己说话的小王后。

桑齐斯昨晚将所有人质的身份都告诉了贾努曼，并且将他们按地位的高地，给他们这些人质做了“价值评估”，查理就像当初在探察队里那样，成为了价值最高的人质，直到那时，他才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在遥远的王都代替狼族的梅希奥，晋升为新的九公，作为未来九公的继承人，查理自然成为了最需要好好“照顾”的精品人质，他和烫伤昏迷的阿德里安都主教被单独分开关押，两个人享用着队伍后面的另一辆囚车。

队伍重新启程后，奥利维主动要求同查理和都主教坐在一起，贾努曼同意了，在这些小事上那位乖戾难懂的蛮族首领对这位王后相当纵容，但那绝不是友善的表现，只是那位沃龙迦蛇压根对他不在乎而已。

看到查理没回答，奥利维又问了一遍。

查理这才发现自己的泪水掉了出来，洒在了奥利维滚烫的额头上，他立刻揩掉了脸上的泪，揉了一把冻麻的脸。昨晚的事使查理在面对这个柔弱的摩尔族少年时总感到心绪混乱，他想拉开两人的身体和心理上的距离，好使自己能不去想昨晚的荒唐，可奥利维却一直凑上来，查理知道对方并没有抱着其他目的，只是靠本能，找到了一个好人能和自己说说话，同野蛮人生活的恐惧已经麻木了，但孤独寂寞却不是一个半大孩子能轻易克服的。

查理知道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找个人说话，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他自己也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毛头小子而已。

“没什么，只是风太冷，吹得鼻子酸疼。”查理看着奥利维柔弱地缩成一小团，不自觉就将自己当做兄长般，替他将红氅掖了掖，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发现对方烧得更厉害了。查理皱起了眉，担心地问，“你烧得这么厉害，没事吗？”

其实他还想问奥利维下面出血的事，可查理问不出口，奥利维像是完全没听到他的担心，答非所问地，只是睁着没有恶意的蓝眼睛，问查理，“骑士先生，您有自己的番吗？”

查理一愣，然后缓缓点了下头，肯定的回答似乎让身旁的少年更加兴奋了，奥利维追问道，“那你们结契了吗，你爱他吗，他是不是很漂亮？”

“我很爱他，我认为他是全世界最漂亮的人。”即使远在千里，而且是面对着一个陌生人，查理也脸红了，因为这样直白的话，他从没有对哥哥伊娃说过，仔细想来，他们在一起的四年多，根本没有好好说过什么情话，更多的只是两个孩子牵牵手，亲亲额头般的幼稚“偷情”。

他说话的表情因为脑海中掠过那些甜蜜的回忆而泛起一丝幸福的微笑，奥利维看到他眼中难以掩藏的幸福，便羡慕又神驰向往般地紧紧盯着，少年的脸上露出一点落寞，夹杂在由衷的祝福浅笑里，看上去格外令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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