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第1页）

【就像狂风中摇曳的一株短短红烛，所剩无几，却还在拼命燃烧。】

他看到了奥利维背后清晰无比的死亡悲剧，在自己怅然迷惘之时的薄弱时刻，对这个美丽的少年产生了难得的同情感慨，但他的理想太过伟大艰难，眼光望得是这样的远，这样的同情，稍纵即逝，甚至难以留下丝毫的痕迹。

鹿的头盖骨朝上，吉，前路平安。

贾努曼举起手发令，让所有人继续上路。

第130章《龙的新娘IV地狱》第十二章小

冰墓缝隙狭窄，只容两三人并肩而过，马车套索被卸下马身，所有人质被赶下囚车，套上摩尔族冬季给牲畜保暖的麻袍，十一人双手全绑在一根长木上，一左一右，都双手被缚于腰后，粗绳绕住脖颈连在长木上，这样一来，他们便同一根草上的蚱蜢般，一人滑倒，其余十人也牵连摔下，一人停步，所有人便都多了负重，跌跌停停数次，十一人才找到了些许默契，终于能在这冰隙凛冽逼人的风雪中缓缓前行。

为了不使冷风灌进口里，所有人都紧闭双唇逆风前行，沉默使冰隙中的风声更听起来更加森冷骇人，风劲加强时，此处缝隙便同埙中的洞，笛中的孔，被风吹出诡异悚然的巨响，鬼哭神嚎，仿佛那些两边冰墙里的尸体都在朝这些活着的人怒吼叫嚣。

醒来后半疯的老神父阿德里安是这根长木上年纪最大的人，他皮肉被毁，理智也几乎全失，心性变得和三岁孩童一样，不明事理不知节制，想哭就哭，想叫就叫，一路上疯疯癫癫地大呼小叫，说着莫名其妙的疯言疯语。

“啊啊！！”

这时他又被一旁冰墙里一具正对着自己的尸体吓得大声尖叫，这具尸体死时的表情异常可怕，双眼瞪出，两手大张，就像只隔着一层透明的冰紧紧地趴在那儿盯着他们看。老神父吓得双腿发软，裤裆里热尿横流，跪在原地又不肯走了。

蛮族的骂声和鞭声同时响起，不仅打在吓坏的老神父身上，也打在因他而停下的所有人身上。这时正好头顶有一块落冰落下，虽没砸到任何人，却使那几个蛮族战士将受到的惊吓变成责难的怒火，鞭子抽得更快更猛，大得老神父哇哇大哭，小孩般涕泗横流。

“妈的，这个丑老头真碍事，我看管他什么主教，副教的，干脆也剁了当肉吃算了，走走停停浪费多少时间，在这鬼地方待得越久被砸死的可能性越大，这老头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营地，干脆我到前头去问问沃龙迦蛇大人，看他同不同意把这废物丢了。”

一个蛮族战士刚想走，突然一声不容忽视的威声喊住了他，“请等一等！我会带好他继续走的。”虽是低微的请求，声音里却有着某种无法被蔑视的力量。

他左倾着身体，顶住依旧有些摇晃的老神父，暗中咬牙用力，总算将人完全扶正，队伍继续缓慢前进，查理向那个蛮族看了一眼，对方收起了鞭子，暂时打消了刚才的念头。

查理知道阿德里安神父不仅是白虎将军的伯父，也是他妻子莱奥医生的养父，虽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具体事情，但查理明白莱奥医生对这个老神父一定相当重要，因此他边艰难地替这位左边的疯老头分担重量，一边在风雪中继续用“莱奥”这个名字鼓励着他不要放弃希望，他虽鄙视这个老人的贪生怕死，但心地正直善良的骑士不会因此就鄙视他的生命。

“我听到王…那个摩尔族少年说了，莱奥医生似乎还活着，你振作些。”查理看到老人没被烧毁的那半张脸上出现一道飞斜向后的冰痕，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那是被冻结的泪痕，他看着这个如今相貌丑陋行动畏缩的老人，想到对方即使曾今如何位高权重，如今也落魄至此，一时间唏嘘不已，年轻纯真的心再添一分柔软。

查理眼中的那抹红色身影，突然跟那少年腿间流出的鲜血重叠在一起，他为奥利维感到难过，想到这些野蛮人对奥利维所做的兽行，他就愤恨满腔，狮子尾巴的尖端烦躁地抖动，真想化成红色的雄狮，将这些拿着鞭子和弯刀的野蛮人撕咬殆尽。

像那两名卡克瓦人占卜的那样，他们平安无虞地通过了冰隙，来到了大冰墓的另一侧，弗瑞兹的灰区。昔日有北方乐之城的繁华灰区，此刻完全成了一座鬼城，密集的街道和豪华的公馆酒店因再无人每日清扫积雪，变成了孤寂的雪景。

一出冰隙，风势立刻变小了，雪原上竟是无风无云的晴日，积雪皑皑，这里静谧洁净，明明是同一个太阳发出的日光，这里的阳光却似乎比帝国任何一处的都要干净白耀，天空也似乎更加清远苍蓝，被毁坏的一切被白雪温柔地厚盖，鲜少有人的脏足踏过，仅偶尔几只纯黑的渡鸦在雪上留下一行轻浅干净的足迹，搜寻着这座落寞华城里遗留下的食物。

查理第一次来到这片帝国的至北大城，他被眼前耀眼的纯白给震住了，狮堡位于气候温和的南方高地，四季皆是绿草茵茵，鸟语花香，是生命茂盛的美，而弗瑞兹这里，却是一种单调至纯的苍茫之美。

没有想到这一辈子，竟会以可耻的俘虏身份来到这座北方名城，查理心里苦笑，他和同胞一起被绑在一根木头上，除去初见的一瞬讶然，再怎么新奇美丽的风景也不能使他们有余心欣赏了。

他们穿过灰区时，有些蛮族和摩尔族人在路旁“迎接”，这些妇孺拿着石头和牲畜的粪便，朝这根长木上的兽人们砸去，眼神里燃烧着单一的仇恨，甚至有几个男子冲上来直接朝查理的脸上啐了口痰。

“你们以前就是这样将我们的祖先绑在木头上拉到奴隶市场的！等阿诺夫人从地狱将圣龙带回，你们这些兽人全都要被绑在长木上，被我们当做奴隶挑选！”

“沃龙迦蛇大人，把他们带到行宫广场上，让我们用刀剁碎他们的肉，把他们的肉灌进他们自己的肠子里，做成风干肉肠，丢给我们的雪橇犬吃！”

“就是！让他们尝尝我们祖先受过的苦，把他们当成鹿肉那样，拉到集市上称斤贩卖！”

“对对，那个丑八怪老头的肉肯定很难吃，就丢给狗吃好了，哈哈哈，你看他那怂样，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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