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第1页）

今天撒旦照常来到艾伦的宫殿中，却没有带来礼物，而是给了他一个任务，要他披上铠甲，去地狱最外缘替自己找来一样东西。艾伦不反对，也不顺从，只是像一个无事可做的人，终于找到一件事，漫不经心地去了。

当他飞出地狱的大门，看到火红的流星从混沌中飞出，坠落在林婆狱的外缘，马上就认出了那是卡洛斯，他惊愕愤怒，飞近一看，却看到了阿诺。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他就要喊出那个名字，飞过去一把抱住他了，他许久不曾笑的面庞上，已经挂上了灿烂的笑，能看见这个人，就让他幸福得立刻融化，可是他立刻停下了，想起了他们的诀别。

艾伦心里暗叫“好险”，好险，差一点自己就又变回曾经那个傻瓜了，他几乎要眩晕倒地，可还是用孩子赌气时的倔强，站住了身子，抹去了脸上的笑容，对阿诺露出比冰还要冷的表情。

艾伦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在忍耐着可怕的疼痛，拼了命地望向自己。他站在原地不敢再靠近一分，在昏暗的地狱边缘捏紧着自己的拳头，咬牙切齿地瞪大着自己酸涩的蓝眼睛，像个和母亲大吵一架的孩子站在家的门口，浑身颤抖地对自己最爱的人表现出一副恨极的模样。

这双黑色的眼睛，是过去他最爱注视欣赏的一对宝石。艾伦看着这双因为疼痛而饱含泪水的黑眼睛，回忆猛地冲进他的脑中，让他的蓝眼睛迎来一阵不可抵御的酸涩，他松开紧闭的牙关，小幅度地倒吸一口气，才将自己的眼泪忍了下来，可回忆却不似眼泪，依旧在他的心头流淌不止。

说什么，我都听着呢。”

他不识字，却总是津津有味地听自己讲着书里的故事，一半为了好奇，一半为了他，自己像吃肉一样凶狠地读遍一切可以得到的书籍。当自己坐在他的腿上，正对着壁炉的火光指点着一行字或一副画向他讲述这些纸张和墨迹里的故事，那双温柔善良同母鹿般的黑色大眼睛便注视着自己，偶尔用手指勾起滑下的一缕黑发到耳后，脸上带着因故事入迷和为他的聪慧天才而骄傲自豪的微笑，……

【啊，他的一切，怎能不叫我着迷！】

翻来覆去，他躺在地上便只是喊着自己的名字，艾伦突然连觉得连自己的名字都觉得可憎了。他甚至开始嫉妒自己记不清相貌的母亲，母庸质疑，他的母亲是这个人世界上最爱的人，而不是自己，那些看向自己的温柔目光里，到底有几分是独给他的，还是对方只是透过自己相貌上遗传到的相似在望着那个亡者。

【艾伦，艾伦！艾伦！！你究竟为什么要为我取一个和死人的名字，难道我从你这儿得到的一切温柔爱抚，都只是沾了我母亲的光吗？】

他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思绪却胡冲乱撞地进了死胡同，他太年轻了，简直就是个孩子，不，他就是一个孩子，一个婴儿。艾伦恨不得抛弃尊严，在此时此刻，立刻像发了癔症的多动儿那样，跺脚抱头，对着地上的人大吼大叫，要他回答自己脑子里一切乱七八糟的问题。

可是地上的人回答不了他，一个问题都没法回答他。艾伦穿着银白色的铠甲，像一尊皎洁冷漠的月亮，看着他被分娩前的痛苦钉在漆黑的地上，浑身赤裸，四肢纤细，腹部膨隆，像一只肚皮被水撑满的青蛙，可怜又难堪，呼吸急促偶尔间伴一声仿佛猝死前的猛然抽气，让人担心他会突然背过气不再呼吸。

艾伦看得出他已经疼痛难忍了，他应该专注于自己流着羊水的股间，可因为自己出现了，那双黑色的眼睛往上注视了，拼命地将疼痛推到一边，无视着地狱昏黑中蠢蠢欲动的邪恶，只是望着站在那里不愿靠近的他。喉咙里沙哑的一声声“艾伦”，伴随着眼神中沉默但更为深切的呼唤，让艾伦逐渐感到烦躁动摇。

艾伦确保自己应该表现得相当镇定冷漠了，甚至用自己能表现出的最尖酸刻薄的语气说出了照面话，可为什么这个人一点也不退却，为什么还要那样发着抖仰望着不肯靠近的自己，这双黑色的眼睛里为什么丝毫没有对他的袖手旁观而生的怨恨责备，有的只是晶莹的泪，还有无限温暖的欣慰和柔情。

这默默深情的眼神里，尽管是那样的让人心动，却没有艾伦想要的东西。艾伦明白，这眼神里的温柔，是给一个孩子的，即使自己曾在他发情期的时候趁机占有过他，这个人也还是这样温柔地看着自己，用溺爱一个孩子那样，将那一晚他所有的爱语和亲吻，都原谅成一个孩子不懂事的逾矩错事。

自己在他心目中，只是个孩子，只是他哥哥生下的亲人，只是他世间挚爱交付给他的遗产。就算现在他已经比卡洛斯和父亲中的任何一人的个头都高，已经比世间所有的男人和女人都要美丽迷人，阴茎硬挺起来时能直接从他的后穴捅到他生殖腔的最深处，射出的精液可以让他的子宫里怀上健全的孩子……

【啊，就算，就算……，无论如何，他永远都还是将我看成那个坐在他膝头的孩子，既然我一出生就成为了他的孩子，这会使我永远做他的孩子，那我为什么还要来到世上，我来到世上就是为了爱他，可他却只将我当成一个孩子！路西法，撒旦，你为什么不直接毁灭我，让我湮灭在你的地狱深处，你是故意地，在今日唤我来到你巢穴的门口为你找一样东西，其实你就是想看我被侮辱的样子！】

他看着那人疼得脸色忽白忽红，冷汗和泪水在同一张脸上一起流着混淆不清，将几缕黑发黏在颊侧，无人为他整理。自己一颗好不容易冻住的心，竟要跟着他的痛苦一起碎开了。这时，艾伦看到那人脸上竟露出了一抹微笑，这样的痛苦下，他是如何能让嘴角弯起的，终于，那张嘴唇抖动着，不再是单调地喊着他的名字，而是说出了其他的字句。

“太…太好了，你没，没…没事啊。”

霎时间，艾伦感到自己的心碎了，跟着外头的那层冰一起碎得稀巴烂。

“你…你………”

这次换他成了结巴，再开口，喉咙竟是哽咽如含着一大把刀片，艾伦将牙关咬紧再咬紧，拳头捏紧再捏紧，可还是浑身颤抖，咬着嘴唇流下了泪，第一滴泪落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他身着坚硬的辉煌铠甲，此刻却只希望能有一只柔软的袖子能把自己的泪揩干。

他心里骂着自己，骂自己果然是个沉不住气的孩子，只是几分钟的冷漠也装不下去，如何能让这个人将自己看作一个成熟像样的男人呢。

几分钟也办不到，只要这个人在自己面前，只要自己的眼睛能看到他，自己就一分一秒也不能装出不爱他的样子，自己就是个孩子，连撒谎骗人都做不好。

“你，你来这里干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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