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第1页）

卡洛斯逐渐将更多的注意力转到那长着黑翼黑尾的小龙人身上，他很快就瞧出了，这是人和龙完美的混血产物，是这世上从未有过的新生命。那双金色的眼睛发现自己得到了更多的关注，便咯咯地开始笑起来，他粉色的皮肤皱巴巴的，还未完全长开，就像一只没有毛的幼鼠，沾着血和羊水，黑色的头发稀疏地贴在还有胎皮的大脑袋上，看上去又脏又丑，在此刻看来，似乎除了那双金色的眼睛外，丝毫没有继承到父母两人的漂亮之处。

“哼，瞧瞧你，像个小怪物，你怎么一点也不像你那混蛋爸爸呢，他的心坏，皮囊却是不错的，你呢，你可别像他一样，变成另一个坏到心黑的小达夫。”他用小拇指勾住了那条黑色的小尾巴，大拇指摩挲着上面软而薄的嫩鳞，脸上露出了笑还不自知。

当他突然想到，这个孩子可能要叫自己叔叔时，他的表情便变得有趣极了。

第140章《龙的新娘IV 地狱》 第二十二章小

卡洛斯将小摩尔人身上的白纱抖开，这轻如无物的薄纱竟坚韧如铁，卡洛斯身为龙也无法将它扯成两半，他惊讶不已，这才想起这块白纱原是那些天使披在阿诺身上的东西，是那多管闲事的小东西自己怕婴儿被弗瑞兹的寒气冻坏脱下来给他裹上的。

白纱扯不成两半，两孩子也不肯分开，卡洛斯干脆就将他们两都一起裹进了白纱里，因为背后翅膀受了伤暂时收不回去，他只好将这一大坨“包袱”背在胸口，好在这神奇的白纱像有意识般能够自动变长，让他有剩余在腰背处缠绕打结。

他衣服被烧得连指甲大小的布片都没了，虽然这里除了那些不敢靠近他的亡灵外再没有其他活物了，但宫廷教育和身为国王的尊严，让卡洛斯实在不愿就这样胸前背着两个娃，裸着身子走路找人。

和他的兄长阿道夫正好相反，卡洛斯虽一直以龙而傲居独处，意识中常提醒自己是龙，不能像一般人那样行为处事，可他的性格和情感却比许多人更像一个“人”。而阿道夫恰恰相反，他鲜少表露自己龙的身份和特征，喜欢混在人群中当一个短住的流浪乐师和画匠，甚至愿意坐上十天十夜的马车或帆船，而不是化成龙形直接飞去目的地，可就算他在生活习惯及外貌穿着上如何接近人，其内心却从未接近这些寿命有限的凡物一丝一毫。

若是此刻换阿道夫无衣可蔽，那他绝不会像卡洛斯这样，踌躇羞恼地在原地纠结着办法，定是像本身长着毛皮的猫狗一样，没了那层本来多余的布料也没有丝毫的不习惯，大大方方地继续迈着和穿着西装皮鞋时一样高雅的步伐，赤身走在这片昏暗的荒芜中。

卡洛斯想到的方法，便是化出部分的龙鳞，为自己“穿上”了一条他认为是绝对必要的“紧身裤”，红色的龙鳞从变回龙爪的兽足上蔓延至前覆的马甲线和后面的腰窝，被晒得比其他部位肤色都要深些的健壮臂膀，呈现漂亮的古铜色，一只托着胸前的两个娃娃，一只伸举着用父亲的龙牙锻造的火剑当照明用的火把。

他从掌心召出这柄燃烧着不灭龙焰的大剑前，还郑重地向这柄父亲赐予的神兵致歉：“阿耆尼，我召您而来不为荣耀的战斗，而是借您能驱散一切邪恶的烈焰和光明来为我找寻方向，请原谅我的不敬。” 阿耆尼是这柄重剑的名字，远东人族的神话传说中，万火之首的不灭神焰，据说那是神引燃太阳和一切燃烧的星体的那一团火。

卡洛斯非常珍惜这柄火剑，他的父亲被阿道夫用金箭射杀后，遗体也被对方带走了，迄今不知下落，这柄火剑的剑身是父亲拔下的一颗龙牙，是卡洛斯对父亲最主要的寄情追思之物了，比起头上传承了数代的王冠，他更珍惜这柄剑。可如今他竟然将它当做火把来使，他心里腹诽着自己越来越疯了，先是为了那个阿耶卡的小东西抛下帝国的百姓跳进地狱，现在还要背着他和阿道夫的孩子，用阿耆尼来当火在这鬼地方找他。

心里虽是不满地不停牢骚着，可卡洛斯还是很用心地用那只金色的独眼，仔细地探查着脚下的路，两个孩子都被他身上的严肃劲感染了，在国王陛下厚实温暖的胸肌和天使的白纱间安静下来，眨巴着两双一金一蓝的眼睛，好奇地跟着卡洛斯一起打量着周围的世界。

这片昏暗如海底的地狱边境，对卡洛斯来说并不是全然陌生的，他曾在幼时，同撒旦留在人间哺育他们长大的巴弗灭女公爵来过此处。在跳进育空山的岩浆前，卡洛斯以为人间到地狱的入口，只有位于法斯托王宫地下的巴比伦塔才有。

这座神与其造物之间枢纽般重要的巨塔，有专门的人类族群负责管理，那些担负起此神圣重任的人们，正是被龙驱赶至寒地的摩尔人。在第一次审判中，摩尔人是唯一被神赦免的人类，他们虽为人类，却并非是亚当和夏娃的后代，而是神在他们离开伊甸之后，另造的无瑕者，是游离在历史嚣尘之外的局外者，不参与一切的纷争俗世，专在通天塔的最顶层，为神记录时间中的一切细节，《旧典》就是由一代又一代摩尔人记录整理所成的神史。

这些事情，本记录在《旧典》的最后，可不知在何时，世界上任何一本《旧典》上，都少了最后的十页，这些事情，就连身为国王的卡洛斯也不知道。在他出生的时代里，《旧典》就结束在大洪水退去后撒旦成为人间的新王，而摩尔人也不过是一支在寒冷极地居住的蛮族部落。卡洛斯像这世上所有人一样，以为他们的特殊之处只是拥有了米迦勒的一支金箭。所以在金箭被拿走后，卡洛斯对突然出现在帝国北境的巨人泰坦是一无所知的。

可现在，卡洛斯怀疑了，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中了阿道夫的圈套。

【那条恶龙怎么可能真的爱上一个人，他为了那小东西和天使搏斗，弄出那些骇人的伤口，一定只是为了使让我以为他真的陷入情网的苦肉计。是啊，为了捉弄我，他这个变态受虐狂，绝不会吝啬流血掉肉的。像他这样孤僻自傲的混蛋，绝不愿意被束缚在命运之番的契约中，小东西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会使自己软弱的枷锁，而为了毁灭这幅被天使保护的枷锁，顺便像以前那样把我这个弟弟当傻瓜一样地捉弄，他就说谎演戏，将我们困在了这地狱里！】

他心里想了许多，越想，脸上的表情就越阴郁愤怒。正是因为曾被巴弗灭带来过地狱，卡洛斯才清楚，自己在人间虽然是无人可敌的绝对王者，可在这地狱里，他这条受伤的龙，在一些恶魔面前，也许强不过一条会喷火的蜥蜴。

那位魔神巴弗灭女公爵不仅是每一条龙的乳母，同时也是巴比伦塔里地狱入口的看门人，恶魔似乎都特别喜爱红色的龙，卡洛斯遗传了他的父亲，因为鳞片是火焰和鲜血的红色，受到了恶魔女公爵的特殊厚爱，巴弗灭有时兴起，便会打开巴比伦的门，带上卡洛斯和阿道夫两兄弟去地狱散步观光。

在这令人作恶，毛骨悚然的水声外，响起一阵可怖至极的笑声，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却比十个最爱吃婴儿眼珠的女巫在一起尖叫还可怕瘆人。

“嘻嘻嘻……，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漂亮的小龙，你果然长成了一个好男人，你终于要来兑付你的承诺，来做我的丈夫了吗，嘻嘻嘻……来吧，来吧，漂亮的小龙，让我为你生下数不清的小蜥蜴吧，嘻嘻嘻……”

卡洛斯面色铁青，额头沁出了冷汗，站在悬崖边，头一次有了想要退缩的懦弱念头，他不禁想起了一句话，“童年时的恐惧，是一辈子的恐惧”。

第141章《龙的新娘IV 地狱》 第二十三章小

林婆狱地是一片昏沉死寂的迷暗，在头顶没了天空，失去日月星辰光芒的地狱里，却依旧有光为地上的王照出周边的景象，那光芒带着硫磺的气味，像炼钢炉中的冶火一样不安分，时明时晦，仿佛前方那火红的光源是一颗喷射着流火的巨大心脏，它鼓动泵喷着腔里的火光，使地狱的一切都随着它的明暗在跳动般鬼魅不祥，使人摸不清它的八方边界究竟是如何的模样。

这四条冥河的恶流，全部汇进了这片燃烧不灭的火湖中，变成地狱的血脉即饱含着诅咒与刑罚的血色岩浆。每条河流中都有不同的罪魂在其中挣扎叫喊，这些叫喊铺天盖地，和冥河的水声及火湖燃烧的声响混成一体，像十万张人皮鼓被数不清的枯手快速地轻敲着，嗡嗡轰鸣，令人心魂颤抖。而火湖表面无时无刻不有怒焰飞溅起落，这些怒焰的起落，便是这团光源明暗变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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