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第1页）

阿诺听到他这样的逼问，因为完全没有预料到有一天自己会面对这样的问题，他先像一只茫然的鹿那样微张着嘴看了艾伦一眼，然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内容是如此地荒唐不伦，他倒吸了一口气，脸色苍白地慢慢摇头，颤抖的唇只说了一个“不”字。

“不？不什么，你的矜持只会在我面前摆出，你以为我在地狱里什么都没看到吗，死后你被撒旦变成了恶魔，你明知我在地狱，却还是去找了那个国王，库玛城里都是被黑死病折磨的人，而你却和他在威尔逊老侯爵的宅邸里不要脸地纵欲！”

那时的阿诺虽然是恶魔，可他被撒旦有意抛在人间落在卡洛斯的怀里，他根本不知达到地狱的方法，在这座见证自己病死的北城里，他过去认识的人，威尔逊老侯爵，女奴隶兰达，所有亲切的面容都被黑死病夺去了生命，他被撒旦用死亡带走，又被带回这座物是人非的城里。

唯一他认识的一张面孔，就只有他的卡洛斯，一个完全不记得他的卡洛斯！

“他毁了我们的故乡，他杀了那些本该成为我邻友的阿耶卡同胞，他强取豪夺，占有你，标记你，可你还那么爱他，你以为我母亲是因阿道夫而死，可你没有想过，你哥哥的死那约尔塔暴君也有责任吗？”一直被拒绝的爱催生了怨恨，这股被艾伦压抑在最深处的怨意趁着他此时的无法收场的愤怒一股脑地涌出。

艾伦停了下来，像是把剑拔出鞘的停顿，他冷笑了一下，像是要嘲笑阿诺，可表情却痛苦的像用一把锈刀一点点地拔出自己的伤口。

“可你呢？一直像个受害人，做出被强迫的样子，可你知道么，我在地狱里，看到你向那国王打开双腿的表情，是那样地期待和主动……”

艾伦说着心里认为对阿诺来说最恶毒的话，可他自己的内心却害怕畏惧到了极点。他说完了，等待着他的发怒和责备，甚至准备好迎接一个火辣的耳光或一口唾沫。可那人却什么都没做，只是垂着眼，静静地听他说完了。

艾伦突然恍然大悟，自己的数落和埋怨，他早就对自己用过了，甚至比艾伦认为的更不可原谅，他的阿诺叔叔，一直背负着这种痛苦的爱恨矛盾，从未停止对自己的责备。因此才在他说出这些话时，毫无反驳，因为他早已深信自己有罪，做好了承担一切指向这种罪的惩罚和责难。

【啊……我该怎么办才好，你在我心里既是圣母，又是荡妇，我该吻你的脚尖，还是唾弃你的脚印。】

艾伦突然心疼得不行，他的喉咙哽咽着，随着重新跪坐在池底矮下的身形，他的声音渐弱渐柔，像是问他，也像自问，乞求着他能施舍一丁点的怜悯那般，说道，“难道，爱上一个灭族大仇者，比爱上一个从不伤害你任何的亲人要容易那么多么……”

叔侄两人的视线又变回了原位，艾伦依旧俯视着他，这一回换阿诺轻轻地捧起他因为失落而安静的美丽脸庞。

“我的，艾，伦。”

他看着艾伦的这张脸，和自己的哥哥相似又不同的脸。他接受着那孩子的怒火和狠话，他知道刚才的一切是艾伦心里藏匿的真实想法，但他也明白，艾伦并不真的恨他，并且阿诺完全能理解这孩子的这份怨恨。

这一次他来到这地狱，他明白叔侄两必须把一切都摊开来讲，否则他这一回带走了艾伦，下一回，那孩子依旧会回到这里。

【蓝色的眼睛，我的两个艾伦啊。】

他许久没有为自己的哥哥哭了，如今被那亡者的孩子如此突然地提到这个名字，阿诺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眼泪立刻就落了下来，啪嗒啪嗒地落在侄子仰视着自己的脸上。

艾伦明白他的哭泣是为了什么，这使得他立刻拥紧了眼前的人。

“阿诺叔叔，对不起，我不该用那样的问题来伤害你，我不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我的母亲才是，对么？他是如此地爱你，所以他不会像我一样，把自己的爱拿出来让你为难，对么？”

艾伦的话，使阿诺的眼泪掉得更多，甚至发出了呜咽的声音。艾伦知道他最爱的人一直都是自己的母亲，在拉古夏和戈布那温暖的家中，他这从阿耶卡逃亡至敌国的叔叔，一直沉溺在那人的死亡中。那段时间，阿诺每天坐得最多的，便是盯着玻璃上的水汽，棕色的大眼里也满是水汽，蜷坐在窗边，悄无声息地流泪，或是目光呆滞又哀伤痛苦地望着一点出神。

因为逝去了自己最爱的人，那段时间里，阿诺棕色的眼里一直都噙着痛苦的泪水，像是一个有眼疾的人，随时便会流出泪来。此刻，他这幅哭泣的样子，简直又回到了那时沉溺于自己母亲死亡的日子里。艾伦伸出爪子，用爪尖轻轻地摘下他眼角的泪，将它冻成一粒冰珠，凝在自己的爪尖上，给他看，也给自己看。

自从哥哥死后，阿诺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另一半的自己，他仿佛在过两个人的日子，又像自己只剩下了一半。

阿诺像是想了很久，又像只用了一秒，但他到底是想清楚了，开口前的犹豫也几乎没有，这个一旦被自己明确的事实，本该永远成为他一个人的秘密，可他想说，他想告诉那人的孩子，告诉他，自己的母亲对亲弟弟的那种爱，不是他以为的爱情，那确实超出了手足之情，却也远超过爱情。

“我……也，爱他，我也……”

阿诺看着那双蓝眼睛，把自己早该想清楚的事，向那再不可触及之人的骨肉坦白了。

“爱情”，在他们兄弟两之间的“爱”面前，是多么的鄙陋狭隘，他们的爱高出一切尘世的考虑，唯有血缘最亲近的人才可以培养升华出的最美丽的感情，肉欲上的渴求，不过是这种感情中两人想要回归一体的潜意识表现之一，他们活着是为了对方，死后带走的不是自己，也是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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