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第1页）

阿诺大喊一声，空旷深远的白色大殿，在他已经沉默颤抖时回荡着他的这声呼唤，艾伦也在这逐渐虚弱的回声里停下了自己过激的行为。他拔出自己染成红色的白色指尖，眼睛失焦一般盯着那指尖的红色像长出坚硬细小的白毛一般覆上了一层霜茬。阿诺此时已跑到他的面前，看着那迅速复原停止出血的伤口，又看了看艾伦盯着的那红色指尖。

忽然，艾伦将那冰冷的红色指尖覆上了他的唇，他那柔软温暖的唇融化了指尖冰凉的血，艾伦将红色的血涂抹在他的唇上，像是换了一种形式在吻他。

阿诺没有退缩，微仰着头，抱着自己的孩子，任艾伦的指尖在自己的唇上逡巡。寒冷和艾伦烦乱的情绪一样无意识地外漏，阿诺的皮肤上泛起鸡皮疙瘩，周围的温度下降得很快，显得那怀里的龙蛋更加得温暖，他不由自主地将卡洛斯和自己的孩子抱得更紧。

艾伦的指尖断线了一般从他的唇角颓然垂下，两人互相看着，彼此之间，隔着寒冷中阿诺呼出的白气。他们在如此近的距离里互相沉默着，艾伦等着他开口，而阿诺明白自己什么都不能说。何必开口说出言语，难道他们之间需要的是一场能驳倒对方的辩论吗？

阿诺知道，艾伦要的不是一场能够让他心服口服的辩论，他要的是自己的关心和爱意，一个拥抱，一个吻，抱着他，吻着他，直到这因为伤心而愤怒混乱的孩子渐渐地平静下来为止。

他很清楚艾伦想要什么，甚至比现在的艾伦更清楚他从自己这儿想要的是什么。可是正因为明白他的需求和渴望，才不能再轻易地像从前那样，带着天真纯洁的亲昵，去抱他吻他。

疲累将阿诺一切的决策能力都变迟缓了，更何况此时他的双手并不空着，他正抱着自己和卡洛斯的孩子，无法在这令人难为又痛苦的情况下，果决而迅速地马上放下这份温暖的重量，腾出手去拥抱那冰冷又愤怒的孩子。

艾伦在他犹豫不决，痛苦难为的沉默里再一次失控地爆发了。

“我可以把你留在这里，做我的伯爵夫人，一遍又一遍地强暴你，这里一定有打开你生殖腔的方法，让你像看守地狱大门的女妖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怀孕分娩，你不怕么？”艾伦捏着他的肩膀，龇出变长的獠牙，像是抚摸，又像是要掐断他的咽喉般，将手放在了他仰起的脖颈上。

阿诺不为所动，他没有害怕，只是为了不能替艾伦分担这虚张声势背后的痛苦而难过不已。他知道艾伦不是卡洛斯，也不是阿道夫，这孩子宁愿使自己流血也不会叫他受一点苦。想到这，阿诺再一次感到自己对他的不公，此时对这份威胁毫无恐惧的反应，难道不是另一种恃宠而骄么。

就像那从他唇角垂下的指尖一样，艾伦放在他咽喉的手，也像一个连战争也没法打成的败兵，颓然地离开。昔日尾巴同围巾一般盘绕在自己颈边的小龙已经长得这样高大，两人面对面站着时，艾伦为了能把自己的额头靠在这怀念的温暖肩头上，不得不像个卑微乞求的人一样，弯下自己的脊梁。

“你看你，一点也不害怕我，因为你知道我爱你是如此深的，是不是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有多爱你，所以你才从不在乎会不会失去我。”

靠在他肩头的低语，是那样的心酸，阿诺来不及摇头否定，艾伦说完便离开了他的肩头，向后退去，回到那一片被冻结的库玛城医院后花园里，将那份可能会伤害到他的不甘怒意，发泄在那些无辜的栀子花上。

阿诺站在原处，看着艾伦像个愤怒的顽童那样，一脚又一脚地把落在地上的每一朵结冰的栀子花踩碎，白色的龙尾像狂舞的鞭子，将喷泉打翻，里头的水和表面覆上的一层冰混着碎了一地。

一个打着黑色领结的红蜘蛛，被艾伦一声口哨唤出，吐出绳索一般的蛛丝将阿诺裹住抬到了原本该是艾伦亲自带去的那个房间。像是茧里的一只疲惫的蛹，阿诺在蜘蛛的背上回头看着背对着自己留在原地的艾伦，银色的长发垂下，遮住了那美丽的蓝眼睛。最终，阿诺还是没有向那痛苦的孩子说出一句话。

红色的蜘蛛将他送到一扇白金描边的对开木门前，将他放下后便用一只爪子替他撕开扯去了身上的蛛丝，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完成小伯爵交付给自己的任务后，便迅速地倒退着爬到一樽石柱边，沿着石柱往上爬去，消失在高远又昏暗的穹顶上。

“尊贵的阿诺先生，请进。”

两个羊头蛇尾的黑色恶魔，似两尊高大的石像，负手挺胸立在雕刻出美丽藤蔓图案的白色门扉边，向他鞠躬问好，为他拉开了门，阿诺抱着龙蛋，抬头看了看两位恶魔，发现他们都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并不敢随意地打量他这弱小的人类，保持着开门的姿势，等着他进去。

阿诺点头向他们说了声谢谢，走进了那门里，里头昏暗却温暖，当门在他身后重新合拢时，蓝色的烛火自动燃起，照亮了屋里的景象。这又是一间宽广得让人觉得孤独的纯白色房间，窗户很多，却都建得很高，只够看到地狱底层铅蓝色的昏暗穹顶。地狱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唯有不停地使火焰燃烧，这里才有光明。

空旷的白色房间里，四面都有壁炉燃烧着地狱的火焰，那火焰是蓝色的，却和人间的一样是温暖的，只是映射出的光芒不是令人感到温暖的橙黄，而是带着极淡的苍蓝，仿佛冬日的月光，在这发出任何声响都会有回声轻荡的屋子里，平添上寂寥的色彩。

他不禁像摩挲着一枚戒指一样摩挲着手指上的那蓝色的菱形刺青，那是哥哥为他刺上的第一枚，也是最后一枚阿耶卡猎人的勋章。高大的立镜照出他的身影，就像有另一个自己站在对面。他坐上了那张柔软的卧榻上，将龙蛋放在上面，就像一个人在监狱的床上放下了自己简单的贴身行礼。

一声叹息，既是身体的疲惫，也是为了门外的艾伦。他的叹息在这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出好几声一模一样的叹息声，仿佛是对面那镜子里的自己在模仿着他的痛苦。这使得阿诺不敢再随意地出声，他眼睛的余光被镜中那人痛苦的眼神吸引了，他慢慢地转过身来，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这是他复活后，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模样。

第157章四部 第三十九章小

烛光在镜子里同样地闪耀着蓝色的光芒，镜中的人也跟着阿诺一起慢慢地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他。熟悉的面孔，却让阿诺像看到一个陌生的人那样，大吃一惊，他情不自禁地用手抚摸上自己的脸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镜中的自己做出同样的动作。

就像走前还是一朵被花萼紧束的青涩花苞，如今蓦然回头，却发现它已经悄然盛放。五官还是原来的五官，可气质却完全变了，阿诺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双手的指尖摩挲着自己脸庞的轮廓，像一个鬼魂忐忑不愿地在确认自己新得的肉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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