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第1页）

金色的箭像一道光，穿过嘶吼的魔群，命中了那金色的头纱，将拜蒙的脑袋连同那面纱，一起射在了门扉上。

第170章四部 第五十二章小

阿诺身后突然展放的光辉白翼，使群魔愕然止步，它们看他像一位古老的英雄般，挡在需要被保护的弱者前面，起身弯弓射箭，将魔神拜蒙的脑袋一箭射穿，钉在了那高高的门扉上。那箭矢带着叫它们害怕的炙热和光亮，从它们头顶如勇猛的白鹰掠过呆笨仰颈的兽群，它们向后侧转，目光慢一拍地追随着那箭的轨迹，回过神时，它们的魔神只剩下一副男女同身的身体，脑袋蒙着金纱被箭钉在高处，轰然烧起了白色的大火。

那没有脑袋的身体在魔群中高举双手胡乱奔跑冲撞着，而那被白色大火燃烧着的脑袋则发出让人耳朵流血的痛苦尖叫，像曼陀拉草的人状根茎被拔出地里时的喊声，让人心慌骇然。金色的面纱在火焰中化成一缕黑烟消散，而那没有五官的脑袋则被火焰的高温融化成液态的黄金，丝丝拉拉地从那箭上化开滴下，落在地上时则变成了一滩冒着滚烫热气和熏天恶臭的粘稠血水，咕咚咕咚地冒着浓酸沸腾时的不祥液泡。

迦泰西看到了母亲突然的英勇，在白纱里停止了哭泣，高兴自豪得甩动黑尾巴，小胖手高举着欢呼“妈妈！妈妈！”。阿诺保持着松开弓弦的姿势，这才回过神来，他恐怕是在场所有人当中最惊讶的那一个。

在回神的那一刻，他瞬间就被原本的疲惫和虚弱控制了，感到自己手里握着的这把弓有千斤重，当他垂下手臂的那一刻，这突然出现的金弓也突然消失了，这时阿诺才发觉自己的手心传来烧灼的剧痛，他软膝跪地，摊开手心，看到自己的手心泛起了被烫伤的水泡，就连那两个血洞的伤口周边，都被烫焦不再出血。

在这满是艾伦留下的冰霜里，他竟出了一身汗，头发都发潮了，阿诺喘个不停，抬头望向那被自己射中的魔神，眼前的景象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眼皮沉得可怕，阿诺知道，刚才那一击已经把自己透支了，他马上就要倒下了。他咬牙，手指掐着自己手心的伤口，拼命地使自己保持清醒，背后的白翼此时像两条白色的岩石，压得他弯下脊背，那翅膀和他的精力一样，慢慢地在消散，很快，他又和一个普通的人类没有区别了，光裸着瘦小颤抖的身子，像一头血已经快流干却仍在奔跑的鹿，紧紧地盯着那滩血水。

不止阿诺，所有的魔鬼也都感到了那滩血水中沸腾的可怕怒意，全都往边上靠开，将整个房间又空出了一大片，像是群演退到了幕后，只留阿诺和魔神在变空的危险舞台上直接对峙。所有的眼睛都注目在那对白色的羽翼上，魔鬼们惶惑茫然，躁动不安地议论着那生翼者的身份。

“他不是人类吗，怎么突然长出了白翼？”

“除了米迦勒大人，竟然还有天使到了地狱！”

“那箭引燃的火焰是白色的，是神的涤净之火，可恨啊，可怕啊……”

白翼，白焰，叫那些从天堂里被罚堕至此的魔鬼们想起往昔。它们面目狰狞地瞪着阿诺身后的那对翅膀，仿佛透过那些洁白的羽毛在望着它们仇视的那座天堂，若是它们中也有懊悔背叛的，经过如此漫长和痛苦的时间折磨，这份懊悔也早已腐蚀烂透成了深不可测的恨意，神从它们身上拿回了赐予的一切光荣和幸福，唯独保留了永生给它们，要它们在这最低的黑暗里，以最丑陋的模样永生不死，时间成了看不见的烈火和鞭子，永生成了看不到尽头的刑期。

当它们终于落到地面，也就是这最低的暗狱中时，它们从自己的灰烬里爬出，在忘川冷酷的水面里，看到自己失去了昔日光辉美丽的外表，变成了一个个丑陋不堪的怪物，它们嘶声裂肺的喊叫使如镜般平静的忘川震起汹涛骇浪，它们同干渴的马群，伏首在河水里牛饮，想要忘却逃避自己光荣美丽的过去，可这忘川的水却对它们毫无作用，美丽的回忆永远清晰地留在它们心里，要作一面镜子在它们心里无时无刻不映照出此刻的丑态。

那白色的火焰，叫它们又再一次地想起这心底最深的恐惧和痛苦。它们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刚坠进地狱的那一天，身上的白焰还未熄灭，跪在自己羽毛化成的灰烬里，掩面悲鸣的那一刻。魔鬼们哆嗦着身子，简直要软下膝盖对着那生翼的人类跪下，有些魔鬼甚至怀疑，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类，是神亲自降临的谦虚伪装。

没有哪一个魔鬼敢上前朝阿诺攻击，唯有被他射中而亲尝痛苦的拜蒙，可怕的疼痛和当众受伤的屈辱，和方才让他错失一笔交易的不甘，让这心胸狭窄的“贪婪”之魔，暴怒起来。那无头的身体踉跄着走到这滩血水旁，匍匐趴下后也变成了一滩同样恶臭难闻的血水，两滩血水相融混合，慢慢地变成了一只丑陋的金色蟾蜍，这金色的蟾蜍大得几乎占满了整个房间，它那满是毒泡和皱皮的背贴着雪白的天花板，上面像沼泽一般，嵌着数不清的尸体和财宝，嘴同大蚌一般张开，冒出酸臭的毒气，这便是魔神拜蒙的真身，一只贪婪又吝啬的丑蛤蟆。

蟾蜍的舌头像一柄伸缩自如的长枪，从那张开的大嘴里弹向阿诺，可这时的阿诺连站起躲避的力气也没有了，就在所有恶魔都幸灾乐祸地等待着他是否还有新的奇迹时，一声撼动整座地狱的怒吼突然响起，房间就像一个被人拿在手里甩动的盒子一般，剧烈地抖动起来，拜蒙的舌头因此偏离了目标，没有击中阿诺他们。

这怒吼声毫不间断地响起，一声响过一声，整个地狱都在晃动，冥河中的水翻涌四溢，火湖滚烫的瀑布飞溅如星，是独眼巨人泰坦在为阿诺呼唤救星，恶魔们在晃动的空间里捂耳四窜，不停地喊着，“他要来了，哦，他要来了！”就连这只暴怒的金色蟾蜍也发起抖来，慢慢地往后缩退着。

怒吼突然停下，震动也渐渐止息，惊惶未定的静谧中，突然传来一声慵懒的哈欠声，金色的蟾蜍听到这声音，就像石化了一般，猛地一抖，便定在了原地。阿诺在刚才的震动中，摔倒在艾伦冰冷的身体上，他忍着晕眩，慢慢地抬起头，模模糊糊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睡袍的高大男人站在了自己跟前。

“哈~”

穿着睡袍的男人伸着胳膊，伸着懒腰，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背对着阿诺，揉着睡颜惺忪的眼睛，对那金色的蟾蜍说，声音就像一个刚睡醒的人，懒懒散散的。

“泰坦老先生突然喊我起来，我以为有什么事呢，原来是拜蒙阁下和陛下的贵客起了争执啊。唉，我本来是懒得起来的，可我不出面泰坦老先生就要一直吼到整个地狱都散架不可。拜蒙阁下，您应该清楚我们的陛下现在正和米迦勒在一起吧，若是因为这种小事让他从这难得的约会中分神，您应该明白陛下会如何生气吧？”

“是，是我犯了大错，请倍利尔公爵原谅我。”

他是米迦勒这世上唯一嫉恨的天使，是那正直圣灵最厌恶的魔鬼，米迦勒知道，自己的弟弟菲尔是在倍利尔的怂恿下，才最终下了决定。而这被安排在地狱里的天使，早就知晓了路西法的失败，他就是想拉路西法和其他天使一起来陪自己，米迦勒知晓他的阴谋，却无法阻止，无论是事前还是事后，路西法始终不相信米迦勒对倍利尔的理解，一直将倍利尔当作自己唯一的挚友。

米迦勒对倍利尔的恨，是因为自己的弟弟菲尔更愿意相信对方，而不是自己。尽管身为怠惰的倍利尔极少出现在众魔面前，可魔鬼们却很清楚，这地狱里最邪恶可怕的，就是这位大公爵。他们向路西法下跪，是因为爱慕他的美丽和强大，就像他们喜爱艾伦小伯爵一样，是发自内心的崇敬，他们几乎是自愿地在宠溺着他们美丽的皇帝，交付在路西法手里的权力是他们自发地奉献，而对倍利尔的下跪，是出于恐惧。

倍利尔转过身来，看向阿诺，阿诺被他的面容吓得往后一退，从背后看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可谁知这地狱大公的脸上，竟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眼睛，像蜘蛛的脸，朝他微笑着，露出了满嘴细小的尖牙。

“阿诺夫人，您是米迦勒的贵客，请原谅我们的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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