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第1页）

虞。

陈屿翻过便条，后面用铅笔浅浅写着这样一段话，墨色洇过来，看得陈屿眼珠子发疼。

【我从不反悔。所以你可以不用太着急。】

陈屿给虞清昼打了个通讯，显示对方已关机，又跟莎木小姐打了个通讯，显示占线。

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人，却像是一夕之间被世界拉黑。陈屿茫然地走进客厅，茶几正中央当真有一台磁带机。

他摁下播放键，磁带转动起来。

“我第一次听你说起这种古老的存储器，是在十九岁那年。”机器里传来虞清昼的声音，平静而又不疾不徐，“你说起磁粉和塑料带，说起你如何早起给妹妹播放外语听力，如何在磁带条跑出来的时候，用铅笔把齿轮转回去。”

“你提到妹妹，忽然间看上去很难过。”虞清昼说，“那时我发现我不想让你难过。”

“这就是一切问题的答案。”他说，“不仅仅是我今天这么做的答案，也是我之前那么做的答案。”

这简直就是在打哑谜，陈屿被他绕了进去，眼见着磁带没声了，刚想关掉磁带机，虞清昼的声音冷不丁冒了出来。

“耐心一点，”那声音带上了笑意，“谜底很简单，因为我很在乎你。不过对你来说，这真是一件不幸的事。”

“……”陈屿深吸了一口气，不知该作何评价。

又安静了一会儿，虞清昼道：“我跟你讲过科莫合伙人的故事没有？唔，”他自言自语道，“当然没有。你从来不主动找我。”

“那是个很简单的故事。”他说。

“二十年前由于家庭变故，那名合伙人独自搬到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区。起先语言不通，失业在家，入不敷出，日子艰难。有天得了急病。找不到陪同看病的朋友，最近的诊所条件很差，只能独自转三趟车，到一个较为可靠的医院去。医护人员听出她不是本地人，态度敷衍，叫她不停地上楼下楼拿药做检查，因为忘交保险，还刷了一大笔钱。”

“离开的时候，一不小心摔下楼梯把脚折了。这时她已经没有钱支付医药费。假如坐在医院门口，会被安保驱赶。　所以她慢慢挪到一栋公寓的门前台阶上，喷泉广场上停驻盘旋着一大群鸽子，她无事可做，就那么望着。

“忽然一只鸽子朝她飞过来，嘴里衔着一颗宝石。在她手边放下，又飞走了。那颗宝石是金色的，中间有一条光带，反射着阳光，像猫的眼睛。

“听上去她遇上了快乐王子的朋友，但那不只是个童话。她变卖了宝石，所得的钱在缴完手术费后，足够很长一阵子的周转。之后所有的事情都渐渐好转。

“世上有那么多广场，广场上有那么多落魄的人，为什么那只鸽子偏偏飞到她的手边？她分享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放下了这个问题。有些事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降临了，也许是每个人都会遇上的，一生一次的奇迹。

“到这里，这个故事就讲完了。”

磁带走到了尽头，绷的一声戛然而止。

这个叙述简直反高潮，陈屿愣了好半天，打开仓门，将磁带翻了个面。

再次按下播放键，磁带再次开始徐徐转动。

沉默的前奏奇长无比。

但是最终，虞清昼的声音，还是在一片寂静中响了起来。

“极乐中的那一年，非常难捱。”轻快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你根本无法想象，那个棺材又黑又小，没法坐直，只能躺着。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又想如果你笨得找不到指针，叫我多躺个十几年，那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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