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2页）

天晓得向葵只是因为在路上想着想着，越想刚才自己敲栏杆的事情就觉得越丢人，最后几乎到了再在那辆车里待一秒就要呼吸困难、暴毙身亡的地步，只好匆匆下车。

向葵一路小跑着回到自己家，等不及换鞋就狂奔到床前，大口喘着气翻出来电脑打开电源。

那乐队叫什么来着？克……什么？她摇摇头，果然还是想不起来，于是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N城+千帆”，回车键一按。她发现这是当地一个有点儿名气的乐队，历史有四年之久，创始人正是千帆。但乐队毕竟不赚钱，几乎算是玩票性质，大家都有自己的正职。人员更是不稳定，短短几年换了好几拨，到现在只剩下千帆一个元老。

出乎向葵意料的是，千帆不是主唱。她是主音吉他，只是因为前几天主唱又退出了，暂时招不到新人，只好由她先顶上。

乐队出了几首歌，人气一般般，有个交流页，还有一个没人管的小小贴吧。

贴吧的标题是“克吕提厄”四个字。克吕提厄，真是意义不明的名字，她想。果然有人吐槽了：“乐队起这么个拗口的名字，谁能记得住啊。换个通俗点儿的简单名字不会更好吗？”有个乐队前成员在底下无奈地控诉：“没办法，千帆大小姐死活就要保留这个名字，包括曲风也是。我们跟她说这样子有点儿太小众了，本来摇滚就够冷的了，你这样就更偏门儿得找不着了。结果她一句话打发回来：‘有人会喜欢的。’，再劝就开始黑脸，说改一点儿东西她就直接退出，好吧，玩儿不过啊……”

但当被问到“她一直这么固执吗？”的时候，乐队前成员却说：“不，她别的倒无所谓，平常挺和善一人，就是一提到这事儿必然发火。”

是对音乐的坚持吗？果然下面的回复也只是一水儿的赞扬和感动。不知道为什么，向葵竟然骄傲起来，颇有种替人家扬扬得意的感觉，但仔细一想，明明就很奇怪，她拍拍脸。摇摇头，向葵再打开交流页，发现有人问：“‘千帆’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取这个名字，是指沉舟侧畔千帆过吗？”

女吉他手亲自回复：“这是我真名儿，你想多了。”

真名！

她不由自主地快速念了几遍“千帆”两个字，天啊，好像是跟她很熟悉了，在亲昵地喊着对方的小名一样。“千帆，千帆……”她捧住了高热的脸颊，傻笑起来。可想想，所有人都这么叫她，自己只不过是他们中的一个，向葵又不禁萎顿了下去。

交流页上有几首他们自己的歌，向葵点开了。炸雷一般的粗鲁乐声再次爆发在房间里。没错，就是这个感觉！向葵惊叫起来，跟北欧那支名不见经传的小乐队太像了，风格简直像成了中国复刻版，又混上偶尔和声的千帆那属于女性的张狂声音，剑走偏锋到了极致。因此和那乐队也得了一样的命运，在普罗大众眼里就是个“重口”的印象。

向葵明显不属于普罗大众。她一听到主唱出声就激动地蹦了起来，在床上来回跳，是一副被鬼上身的疯癫德行。跟着嚎了好几遍，嗓子中有点甜腥味。她又要哭出来了，千帆说过“有人会喜欢的”，于是她就在无数个巧合里碰见了她。她的长相、她的性格、她的爱好，统统与梦印上了。千帆一定是某个仁慈的造物主亲手放在她的人生里的，时间缓缓流逝到现在，巧合不断叠加，最后变成了“注定”。不是吗？就是这样的。

她注定要遇见千帆，而且注定要爱上她。

那股梦境实现的恐惧感又浮了上来，搔得向葵脑后一阵阵麻。

那么就……

向葵忽然停下来，她啪的一声按上了笔记本电脑，背上包，抓起钥匙就跑出了门。她不管不顾地奔跑，脑子里全是刚刚想起来的画面。那栋正对着千帆窗户的旧楼里有不少屋子在出租，广告贴在单元门口。如果可以不用回家，而是直接把望远镜架在窗台上，二十四小时地窥视她该多好？望远镜将千帆缩小了，又倏地拉近，与她只有一个镜头那么远的距离，伸手就能摸到。

果然没记错。她赶到旧楼，气喘吁吁地扯下了那张广告，掏出手机，按照上面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是座机。

一遍，没人接，

两遍，没人接，

打了十几遍，手机那头依然是冷冰冰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没有应答……”向葵呆呆地瘫坐下来，脑子一下子被清空。大风在安静的空气里尖利地呼啸，夜灯在她头上照下昏暗的影子。她没头没脑地发了一会儿呆。

所谓“注定”，是她的错觉？

有什么动物在叫，凄厉的嗥声被风拉长，像隐在阴影里的不怀好意的鬼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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