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1页）

出乎意料地，我没有出声。神智已经清醒了许多，但我只是靠着树干，卑劣地，静悄悄地，出神地看着她。她忙于捡传单，没有发现我寂静的两道目光已经舔遍了她的背影。这种鼹鼠一样阴暗的满足感升上我的心间，直冲到喉咙口，燥热得我又喝了一大口冰水。

也就一两分钟，等到她捡得差不多了，就转过身来，小跑着来找我，把整整齐齐的传单递过来。

“给你……”

这么热的天气，她竟在脖子上系了一条怪怪的丝巾，撩上去，好像不想让别人看见似的，遮住了下半张脸。她是自来卷，细软的短发长长了一些，卷在脖子里，鬓边的碎发泡了汗水，黏在苍白的皮肤上，现出晶亮的色泽。眼睛大而圆，睫毛翘翘的，那琥珀色的眼仁儿像是立在猎犬面前的奶猫的双眼一样湿润而惊恐。她看着我，伸出来的小肉手打着战。

我“咕咚”地吞了一下口水，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根本没心思去管那叠传单。

她忽然发现我在观察她，猛然一震，吓得瞪大了眼睛，全身都开始剧烈地颤抖。她往后退了一步，看看手上的传单又停住脚，要哭出来一样地哀求着看向我。

我当时的目光应该可以吃人了。

“……给，给你……”她抖着哭腔重复道，声音闷得更小了。

我接过传单。她在松开手的一瞬间就箭一样转身飞奔进了校门，留下我呆呆地看着她逐渐变小的慌张背影，手里是一瓶冰水和一叠传单。我摘下鸭舌帽，抹一把汗水，仰起头看了许久拱门上巨大的“W市一中”四个字。金色的大字表面似乎映着我傻子一样张大了嘴的黑脸膛。

阳光再一转，它就扭曲成阴兽的形状。

是的，这就是原因。

☆、第十五章

“好啦……”向葵握着手机，无奈地小声答应，“您已经说了五六遍了……唔……”听筒中忽然传来阵阵吼声，她吓得一闭眼，把手机挪开老远，等吼完才乖乖地又贴回耳边，“嗯，不冷……没臭美……每天都穿着羽绒服呢，真，真的，不不不不用寄……哎？又……又来？不，我求您了，我不喜欢，真的……”娇小的女孩慌张起来，甚至带了哭腔，一边听电话一边无意识地原地蹦跶，抓耳挠腮。

正在一旁择豆芽的陈千帆就乐了，唇边浮起浅浅的笑纹。向葵听到她笑，更加神色张皇起来，磕磕绊绊地跟那边说话，却好像因为说不明白话又被骂了一顿，到最后小卷毛挂了电话，蔫蔫地回到陈千帆身边，一屁股坐下了。

这要是在漫画里，她脑袋上就应该顶着朵小乌云了。

陈千帆扭脸，看身边的女孩低着头，小黄毛中间的发旋露出极小的一点点白，忽然觉得那有点儿像花蕊。她腾不开双手，就拿肩膀撞了一下向葵：“怎么了？谁的电话？”旁边的人叹了口气，这不符合她的行为略显滑稽。她脱了力，向这边倒来，挨在陈千帆身上，陈千帆就轻松地拿肩膀支撑住了，又温言道：“谁的呀？”

“我妈……催我快点回家。”向葵小声说。

“这不是挺好的吗？”陈千帆笑问，“就回去吧，这也快过年了。”

一点都不好！那岂不是半个月都见不到你了！而且，而且……向葵抱住了头，卷发一阵乱摇：“我们那个城市……W城，比较小，街里街坊都认识……不仅我妈天天说，我一回去就得被无数个七大姑八大姨念叨‘交男朋友没有？’，‘赚多少钱啊？’，‘什么时候结婚呀？’……”她缩得更小了。

“这么早？你才刚毕业啊。”

“去年我妈就拉着我去相亲了……”向葵语调里一阵绝望，“我一到那里……根本没说上话，那个男的跟我说了一小时他想要个男孩，想让我伺候他妈妈，想让我出多少多少嫁妆什么的……我，我都惊呆了！最后他说自己没带零钱，让我买单……我回家以后还打了一星期的骚扰电话……”

陈千帆似乎想起了什么场景，扑哧笑了一声。

向葵就握起拳头捶她一下，陈千帆装作很痛的样子哀哀道歉：“不笑了，我错了我错了……”向葵鼓鼓腮，又说：“刚才我妈说，今年又有邻居阿姨给我介绍……‘你绝对不会失望的！门当户对！’……还是三个……”她更无力了。

“要不你找个男的扮演男朋友？带回家去给你妈看看，她肯定就没话说了。”陈千帆掐掉一根豆芽菜，“我把梁开借给你，那家伙肯定乐意，捯饬捯饬也像个样。”

向葵想起梁开那圆寸肌肉大汉的样子，毛骨悚然。这要是领回去了，她言情剧看多了的妈妈一定会认为她成为了黑帮老大的小情人。而且，王晨雨大概会拿着菜刀杀上门来，“不，还是……算，算了……”

“那就成靖？我们那鼓手也行，就是长得不怎么像样。”陈千帆有意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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