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第1页）

“好呀！”

☆、第十六章

刚刚过了山海关，气温一下子跳回了零度线。车内是恒定的二十四度，并不能感觉到温度变化。陈千帆的指肚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眼看着斑驳农田间，一片冰封的小湖泊唰地一下擦过了指尖，黑色的湖水汩汩地从破洞中涌出来，就微笑了。三小时前窗外还是天寒地冻，积雪固执地反射着碎银般的阳光，此刻，春意却已经悄悄地爬上了这片赭黄色的土地，但若是要到达N城的树梢，还需要一个来月。

一列从冬天开往春天的火车，陈千帆想起了向葵的话。

转过头，卷发的女孩子就坐在身边，把前座的小桌拉下来，开着笔记本电脑，右手却拿根笔，在纸上奋笔疾书着什么。她戴了个圆圆的红框眼镜，表情严肃，注意力全放在工作上，不自觉地咬着下唇，看起来有点儿傻气。陈千帆凑过去看，只见她的笔下淌出一行一行曲里拐弯的字母，就笑问：“哪国语言？”

“俄语……”向葵不好意思地回答。

“你是俄语翻译？！”陈千帆惊道，“我知道你是翻译，没想到是俄语……”见面前的女孩子“呃”了一声，低下头拨拨卷发，她又问：“你在翻译什么？”

“俄罗斯的言情小说……”她拿手挡上了那些字母。

“没听说过国内有卖这种书啊？”

“嗯，所以也赚不了几个钱嘛……”向葵声音越来越小。俄语并不是她大学的志愿专业，但她想着，既然已经被调剂过来了就要把这件事做好，于是大学期间为学这一门语言头悬梁锥刺股，过了四年早六点起晚十二点睡的生活。虽然脑子算不得灵光，但靠着扎实的死记硬背也勉强在这门艰深的语言上有了点成就。

努力大概是她唯一的长处了。她想。

陈千帆指了几行屏幕上被标红的句子，“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向葵瞄了一眼，脸涨得通红。“就是……就是……一首诗……”

“嗯？是什么意思？”陈千帆微笑着问。

卷发的女孩子抬起了头，目光闪闪烁烁，琥珀色的瞳仁中初雪般明媚而羞怯，“……我想和您一起生活，在某个小镇，共享无尽的黄昏，和绵绵不绝的钟声……”她又说，“这是我大学时候学过的一篇课文……是我最喜，喜欢的一首诗……”

对面的人似乎愣住了。过了一会儿，陈千帆轻唤：“向葵。”她抬起头来，看见那湖水一般深邃的双眸，“……能用俄语给我念一遍吗？”

像被不知名的魔力附了身，她顾不得礼貌，呆呆地，长久地注视着那双眼睛，找寻其中的含义，却身不由己地被其中温柔的波纹和漩涡一寸寸拉进去，“……ЯбыхотелажитьсВами/Вмаленькомгороде/Гдевечныесумерки/Ивечныеколокола……”她注视着她，一个词一个词地背给她听，流畅的舌音弹出喉间。又悄声地在心间加了一个忽然涌出来的单词，“всегда（永远）……”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在某个小镇，共享无尽的黄昏，和绵绵不绝的钟声。”陈千帆这样看着她，重复道，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轻风般细小的弧度。

也许，她只是在单纯地翻译吧？向葵握紧了手中的中性笔。

之后，两人陷入静默。向葵继续翻译手上的小说，过了许久，感到双眼发酸，抬起头向窗外眺望一眼。

天已经黑了，窗外是一片最深邃的黑暗，看久了有一种悬浮在虚无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可怕错觉。只有极遥远的视野尽头有一排米粒大小的莹黄色光点，缓缓地闪烁着，像是暗夜里永恒旋转着的星火。

此时，这颗蓝色的星球是一辆列车，在水一样清凉的虚空中驶过。

一切都是向葵习以为常的景色。

她拖着箱子在水泥路上慢慢走着，轱辘的轧轧声盖过了她猫儿样轻微的脚步。熟食店铺的窗口里，小风扇挂着纸条呼呼地打转，开了十多年的小超市窗户上贴着促销广告，小区前聚众下着象棋的还是那些老爷子，时光只不过在他们的头顶加了一层白。这所有都是向葵看惯的模样，毫无变化。

唯一新鲜的就是身边笑得很灿烂的陈千帆，戴了个针织帽，黑发从如雪的容颜旁顺下。

“小葵？”走进单元门的一刹那，不远处忽然传来个苍老的声音。向葵猛抬头，看到从面前的台阶转角处，走出来个佝偻着腰的老人，枯手握着拐杖，点着地颤巍巍地下楼梯。“宋奶奶！”向葵忙丢了行李箱，几步冲上前扶住老人的胳膊，帮她小心地迈下来。这是她家楼上的老邻居，小时候向葵父母忙工作，经常把她送到宋奶奶那里去蹭饭，是亲人一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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