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1页）

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呢？陈千帆朝窗户的方向望过去，窗外是旁边的居民楼，与停车场的缝隙间有着灰蒙蒙的夜空，接近地面时渐渐融化成暧昧的深红。今天对他们来讲，也是跟过去五个年头一样毫无差别吗？

“……可我回来了，又一次踏在了这片土地上。”她低喃。向葵离得远，没能听到这一句极细微的呓语。这时她总算要逃脱老妈的魔掌，傻乎乎地笑着，她妈就捋一下她的卷毛。“你去陪千帆，”中年妇女一搡向葵，“我给你们做饭去。你爸去下棋了，一会儿就回来。”

“我没在门口看到他呀。”

“他看不上那群老爷子，说他们反应慢，放了拿拿了放，老爱悔棋，下一步得把他急出毛病。去跟你杨叔叔下棋了。”向妈挥挥手，“你问千帆爱吃点儿啥？”

听到自己的名字，陈千帆抬起头，对那边笑道：“什么都行，我不挑食。”

“哎，你看人家千帆多健康。看看你，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看以后谁养你！”向妈敲一下向葵，眼看话题又要滑向相亲的方向，向葵连忙推着她的后背往厨房赶。陈千帆忙问：“阿姨，我去给您帮忙吧？”

“不用不用，你坐着看电视！电视柜上有瓜子，自己拿着吃啊。”说完就进去了，向葵跟了进去，不久就被丢了出来。她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着走过来，在陈千帆身边坐下：“我跟我妈说，你是没抢到回家的票。”

“嗯。”

向葵忽然发现陈千帆的目光定格在墙上那些画上，着了慌站起来，要挡她的视线。“那些是我小时候的画啦，让他们拿下来也不肯……”陈千帆被这么一挡，好奇心更盛，拨开向葵就走到墙边，一张一张看过去。向葵的脸已经红透了，自己在家里看惯了还觉得没什么，来了一个客人才发现那些拿蜡笔涂的小兰花小柿子小猫的图简直弱智到家了。

“很可爱啊。”陈千帆说，“很像你画的东西。”向葵更萎靡了。最后一张是向葵六岁时画的全家福，爸爸妈妈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在三角形和四边形组成的房子里牵着手大笑。下方有四个大字：“幸福的家”。陈千帆怔怔地看着那四个字，眼睛微微低下去，睫毛盖住那双明亮的眼睛。向葵本还在害羞，偷偷从眼角瞟她一眼，惊愕地发现她脸上有了些许颤抖的阴影。

这是怎么了？千帆好像是……要哭了？可那张脸上确实又没什么变化，只是她的错觉一般。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拉住了陈千帆的胳膊。那人才回过神来，苦涩地一笑：“我只是想起来，自己以前也画过这么一张画。”是的，小孩子的想象力是否都有相似之处呢？也是这样简陋的几何小人儿，也是这歪歪扭扭的四个字。老师在右上角打了个100分，画一张小笑脸。那张画最后去哪儿了呢？

前臂上的小手紧了紧。

“千帆……你想家了吗？”卷发的娇小女孩子犹犹豫豫地问。

“没有。”就像之前在自己心底旋转过无数遍的回答一样，她毫不停顿地，连思考都没有地吐出这两个字。但面前的女孩子并不相信的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真的没有。”陈千帆的声音低了下来，伸手摸摸向葵的头顶。那只手却被拿了下来。

向葵咬咬下唇，浑身打着战，环住了陈千帆的腰。柔软的长发在颈间散发出清淡的香气，混杂着花香的味道，向葵轻轻地揭穿了她：“骗人。”骗人，虽然这只是她的感觉，但这一定没有错。

想让你知道，你已不再是孑然一身。

陈千帆明显愣住了，她抬起手像是要申辩什么，却又慢慢地放下了。露出个笑容，她紧紧地搂住了向葵，怀中的娇小人体一声惊叫。

“嗯，骗你的。”女吉他手温和地回应。咔嚓，胸口中的器官静悄悄地裂开一道缝隙，久违的温暖血液迸出来。

在手机里被向妈怒吼过一轮，过了五分钟向爸就扔了棋盘，灰溜溜地从老邻居家中跑回来，拿钥匙开门。看到陈千帆，这个老医生呆了几秒，恍然大悟般地走进来跟女儿的朋友打招呼。向爸戴一副眼镜，鬓边花白，懒得染黑，一根一根梳得挺齐整。人挺文气，笑容也带一点羞怯，跟向葵如出一辙。指尖被香烟染得有些发黄，向葵说过她爸早年工作强度太大，为了提神染上烟瘾，整个人就像根烟囱，一天到晚罩在淡蓝色的蒙蒙烟雾中。

距离开饭还有一段时间，向爸跟陈千帆及向葵聊过几段，又来了棋瘾，问陈千帆会不会下象棋。向葵摩拳擦掌：“爸我陪你下！”

“赢你没有成就感。”向爸一句话把向葵堵了回去。陈千帆乐了，说：“会一点，我挺喜欢象棋的。”

“太好了，来下一局。”向爸拿出棋盒，两人一个子一个子地摆阵。向妈从厨房探出个头来，只无奈地叫一声“老向”，又摇摇头回去继续做饭。

棋风如人。向爸最开始是这么想的。他总觉得这个女孩子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看向自己女儿的目光也包含了许多内容。他见过不计其数的人，对人性也算有了解，可对面前这个人，他是没见过类似的面容，但无论如何，自己的女儿是最重要的。这次下棋算是个小小的试探。

他很快大皱其眉。这个人棋艺不错，但可怕的是全部都是套路，就好像是从教程里完完整整抄下来的一样，一步不错，毫无变化。说得难听点，就像是把象棋看成了机械性的死记硬背，把下棋的过程当作了因式，从这一步直接导出下一步，象棋对她来讲根本不是乐趣。他甚至想象到了这人一本一本地看过棋谱的认真模样。

“以前学过象棋吗？”他问。

“没有啊。”陈千帆很自然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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