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2页）

不可能。但总有最关键的几步，陈千帆直接打破了自己的套路，生硬地故意输给了他。太明显了。向爸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挠挠头笑起来，说什么“我果然还是不行啊，佩服”，自己也假惺惺地说：“很久没有下得这么尽兴了。”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又来了几局，结果都是如此。向葵在一边着急地叽叽喳喳不停，完全坏了观棋不语的规矩。

到了吃饭时间，他一推棋盘，又夸几句陈千帆的棋艺。对方微微笑，帮自己收拾棋盘。向葵不满：“千帆，你该听我的！那一步就不该那么走……”

“我没想到嘛。”那人笑嘻嘻地敷衍。

“可是可是……”

“好啦，下次听你的。”

她是在故意讨好自己。向爸只能这么想，但是为什么呢？不就是下个象棋，何必处心积虑地做到这一步？是自己想多了吧，他一哂，果然人老了脑子就要不灵光，人家何必讨好自己这个糟老头子呢？

但如果……他看向自己急红了脸的小女儿，眼睛一瞬瞪大。他从小看着自己那孩子长大，她的一颦一笑都像是自己的名字般熟悉。但，她目光中的热情是什么呢？他从未见过的热情和迷恋……就像是，她的双眼化作了一台相机，将面前的女孩子每一秒都不肯错过地摄下来，存到胸腔里的存储器里去。同样，这边的陈千帆，这个他完全不了解的，小葵极少见的朋友，她的指尖触上了小葵的发梢，贪恋似的一勾。贪恋？是错觉吗？

一个想法浮了上来，在他脑海里轰然一响。不可能，他想，怎么可能呢，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在自己家里呢。但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他应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他在医院里见过几次这样的场景，其中有个被母亲逼得自杀了好几回的男孩子，最后终于成功地用一瓶百草枯提前走完了人生的单行线。

那个母亲抱着失去生命的儿子大哭着说了什么呢？

他应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此刻，她们三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妻子简直要把这个懂礼貌的爱笑女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姑娘。小葵从小就因为性格太内向而缺乏朋友，突然领回家一个如此优秀的，也难怪妻子这样愉快。小葵有时插不上话，手就好像是习惯性地捏了一下陈千帆的衣角，那人就笑着回过头来对她调侃上两句。

那哭得没了人形的脸庞，渐渐重叠到自己妻子的面上……

面前的饭菜香气四溢，向爸却味同嚼蜡。

☆、她的日记⑩

她睡熟了。眼睛下还挂着浅浅的泪迹，凌乱的长发散在枕头上，一副横遭蹂|躏过后的小可怜样儿。

做完了我还逗她：“一直挣扎什么？不是你主动要求的吗？”她就委委屈屈地看我一眼，红着脸扭过身去，只把一段羊脂似的雪白后背对着我。我凑上去在那总是被披肩发遮挡的后颈轻吻一下，她就剧烈一抖，惊叫着要逃。被我一把抓回来摁在怀里，只好带着哭腔哀哀地求饶：“千帆……”

她叫了我的名字。泪盈盈的双眼里倒映着我的面容。双臂像抱着浮木一般缠上来。顶端磨得圆圆的裸色长指甲紧张地陷入了我的皮肤。被我折腾狠了，就害羞地一头扎进我的颈窝，呜呜地哼叫起来，堆到我颊边的卷发中飘出同我一样的洗发水香味。她不再是那个在月光下无知无觉的玉白色的人偶，每一根发丝每一声轻吟每一丝喘息都与我相交着，像是一方无人经过的小湖，在我的轻触下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千帆，我喜欢你……”她怕得很，一面发抖，一面在泪水中意识模糊地对我微笑。我的眼泪险些逃出眼眶。五年了，只为了这一刻，这一地点，这一句话。

五年了，我的睡美人。

深夜三点，床头柜上的木头闹钟慢条斯理地滴答滴答微响着，荧光指针一格一格顺时针弹动。我睡不着，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赤着脚走出卧室，把门合上，留给她一室溢满暧昧气息的黑暗。已经是这个万籁俱寂的时间了，城市却还没有陷入深眠，不甘寂寞的车灯光斜斜地穿过淡灰色的窗帘，在对面的墙上打出边缘模糊的方格。方格越来越扁，最终变作一道细线，悄没声儿地拂过我的指尖。

盛装着杂物的纸箱托着那盆小植物立在茶几边上，所有客厅里的事物都同我一起沉在静谧里。

我拉开窗帘，推开窗户。雨已经停了，悬在头顶的一轮圆月亮得吓人。刺眼的月光和着雨后的土腥味儿，同蛐蛐儿的单调叫声一起钻了进来。探头向楼下看去，下午她流过泪的地方已经变作了一片零散的小水洼，倒映着无数个月亮。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我打开灯，把亮度调到最低，在这种薄雾般冰冷又朦胧的光线里收拾屋子。

先是踩着桌子，从窗帘后面拆下那个摄像头，随手丢到沙发上。黑色的小机器弹了两下，红灯才依依不舍地熄灭。先前已经把卧室里的拿下来收好了。把沙发垫掀开，拿钥匙打开伪装成底座的箱子，把塞在里面的日记本和望远镜全部掏出来，堆在地板上。忽然来了兴致，就把本子都抱到工作台上，打开台灯，翻开第一本。

那是个软皮的胶套本，在她高中门口的文具店随手买的，封面上印着只粉色的小绵羊，很幼稚的少女风格。封皮翻起来却突然吱嘎响了一声，我拆开胶套，捏起来一摇。落下来一张小小的照片，好像是从某个完整的照片里裁下来的，剪成歪歪扭扭的几何形状，白色的背面朝上对着我，角落里有一行小钢笔字：“给那一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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