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月霁。(二十八)(第2页)
他没有敢起身。低低地俯在地上,
皇帝坐在高位上,振了振衣袖,风轻云淡的:“起身再说说吧。”
萧燕支将袖袋里的表文交由了内侍。
表文又交由另一内侍转递,最后摆在了龙案之上。
皇帝打开看。里头按条列出,一目了然。
其一便是他领朝职本就是为临时借调至钦州的,如今大哥已康复,麟儿也已诞下,他没有理由鸠占鹊巢了。
再是南境一役直接破了南越之防线,和谈后大楚以示诚意一定会改变南境兵防布局,不再需要那么多由将军镇令的州府,他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最后则是半诉苦式的表示战役实在幸苦,他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需要修养。他于朝职无心,夫人不忍他操劳,也望皇上体恤。
皇帝看得很快,上头漂亮话说的不少,一条条列的很是冠冕堂皇,且句句都找不着反驳的错处。直到最后几句,他盯着这个“夫人”看了几眼,抬头看了看殿内阶下着锦衣束金冠正是好韶华的萧燕支,不信邪地又反复将整句话过了几遍。
不是他眼花,萧燕支这拜表上,清清楚楚写着“夫人”。
“你成亲了?”他确定自己从未听到前朝或者后宫有人说过萧燕支成了家。
拱手倾身,萧燕支回道:“回圣上,臣在南境时成的亲,不过家里也是这番回来才知晓的。”
“娶的何家姑娘?”皇帝本就对这小辈颇为关心,当下他更在意的是,若是因娶了谁家姑娘,镇南侯府不偏不倚的立场是否会变了味。
朝堂制衡,这本是帝王驭臣之术,镇南侯府多年以来从未站队,是以虽手握重兵却总归颇得圣心,他不想失去这忠心的臂膀。萧燕支这番回来这小儿郎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皇帝想着若是寻不到合适的人家,他便打算指个宗室女儿封个郡主嫁过去。
只有能拿捏在手里的,帝王才会放心。
“不是京中官家的女儿,”萧燕支抬头,明明面上并未有何外化的改变,却无端让人听出了几分流光溢彩。“她是医家,在钦州营里头做过大夫,兄长的伤就是她与她的师傅处理的。”
罢了。
由他去吧。
朝堂上从不缺算计的人心。越是如此,越显以算计揣度一片赤诚,格外伤人。
萧燕支那样疏阔开朗,明亮到,谁都不忍心将他卷入着红尘阴诡。那一点点长辈真挚的疼爱,让皇帝说不出别的话来。
既然他能还在未被攥紧时逃出生天,索性放飞了他,从此青云苍空,不在此局。
不在棋局中的子,不需要被执棋人谨慎拿捏。
一个普通的平民姑娘。这样倒还不错。
也很像萧燕支的作风。他在京中时心思从未放在过哪家姑娘身上,父母亲也不着急,就由着他,结果去了趟南境,一下子开窍了。
这样想开了后,自动带入长辈身份的皇帝越发思忖这儿郎究竟是去戍边城的,还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竟是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通通抛之脑后,直接就让一个医家的普通姑娘成了侯府公子的妻。
皇帝觉得倘若萧燕支是他皇家子嗣,他大抵是要被这个孩子折腾得每月多发几次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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