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第1页）
印苗恍然意识到，吴青原来是这么瘦小。尅筙姻岚
这些年没见，过去的腌臜事现在提起也没什么意思，印苗摇摇头，只说让吴青好好休息。第二天他又来了，这次带了不少吃的，把屋内那个小冰箱塞得满满当当。第三天印苗也来了，第四天依旧。他好像喜欢上了给吴青家里装饰东西，年轻人的精力吴青理解不了，说了几次对方不听他也就作了罢。
印苗说他才四十岁，还是很健壮的年纪。吴青也觉得有道理，他认识的同年纪的，也没有哪个人像他一样天天死气沉沉的。
他其实也想更积极一点，但一直孤孤单单的总是打不起精神。现在有人愿意带着自己，他也乐得接受。
被印苗拉着跑步，一起学做新食物，还去偷微机房的钥匙，吴青才知道原来城市那么大，有太多他从没见过的东西，这些年发展的好快，不过幸好有印苗，他是个爱玩的小年轻，什么东西都懂一点，他不明白的问一下印苗也就知道了。
对方一直叫自己老师他也应着，叫自己老师的那么多也不介意多一个。生活的确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过了几年吴青在外面买了房子跟印苗做了邻居，两个人没事就一起吃饭一起上下学。虽然年纪差的大但因为教了同一个班共同话题也不少。
他很早就发现印苗好像没什么朋友，除去在学校里就是陪在自己身边，家里的大伯奶奶也从没听他提起过，但吴青对那些并不好奇。他年纪大了心却小了，除了他的学生他在意的事情越来越少，同事的八卦他也能不听就不听，印苗愿意陪着他也就接受，等想走那天走就好了，他孤家寡人一个，也没什么值得偷的。
那次同事聚餐是次意外，印苗喝醉了酒他把人扶回了自己屋。大个子一个上楼差点没把他累死。印苗哭了，窝在被子里的时候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总是这样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毁了他的家。印苗说了很多遍对不起，求吴青能允许自己陪在他身边，说他好像是生了病，见不到吴青就抑郁烦闷，只有在吴青身边才能安宁。
这些话把吴青听得一愣一愣的，但对方这样子实在不像伪装，这时候吴青又用了他擅长的逃避大法，拿起被子往人脸上一盖，成了，世界安静了。
他后来也见过几次陈汉，人在隔着学校两条道的美食街里开了家火锅店，生意还不错，第一次见面他还是被印苗拉着去的。不过印苗在知道老板是陈汉后就铁青着脸拉着他跑，像是怕死了，那模样也挺好笑。
但因为火锅味道实在是好，底料味道太过熟悉，多少年过去了他还是忘不掉。背着印苗偷摸着去吃了几次，也跟陈汉简单聊过，知道彼此过得都好也就没事了，临走时又被送了几袋打包好的料理汁，往锅里一放随便下点面条都香。
对了，过年时候印苗还带着他回了自己老家，这小年轻神神秘秘的说给自己个惊喜，上了火车吴青才知道自己上了贼船。一路上忐忑害怕，跑厕所里哭了不知道多少次，他这一辈子，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养育自己的父母。
不过很快吴青就知道自己的担心多余了，印苗但凡拉着他去就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两个老人都七十多了，身体虽然硬朗但眼神的确不太好，拉着印苗就说要给大孙子压岁钱，本来还莫名其妙的吴青想了想自己还真能有这么大的儿子也就放弃了解释。家里弟弟挺着个将军肚拽着仨小孩给自己要红包，嘴里还歪歪叽叽问吴青怎么保养的，脸上身上一点都看不出是四十多岁的人。
吃年夜饭的时候，一大家子围在一起听印苗瞎编的自己“死去的母亲”的故事，大过年的，外面鞭炮劈里啪啦响，吴家上上下下都在偷摸着流眼泪，有个感性的女童直接抱住吴青，一边摸着人的头一边让他别伤心说都过去了。吴青哭笑不得，在一众人心疼的目光中坚强点了点头。
过了年吴青跟印苗提着满满当当的特产回了家，母亲总觉得自己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这几天彻夜不眠地给他赶制出了身厚实的新棉袄，最后一句话是让他多回家看看，吴青也应了。回去路上吴青大哭了一场，父母没问他也没怨他，只摸着自己的脸一次又一次。听弟弟说父亲前些年生了场重病差点没抢救过来，拉着他的手说想青娃子了，还说后悔以前管他太严，那么懂事的孩子多疼他一点才行。
吴青回这趟家哭太多伤了元气，回了家就生了场大病，醒来看到胡子拉碴的印苗，满眼的血丝，见到他醒了抱住他就哇哇哭。印苗很重，吴青觉得累，却不觉得孤独，像在云端漂浮多年终于落了地，算了，过去的事过去了，吴青望着医院的天花板漫无边际地想着，等他身体好了或许得关心一下印苗的情感问题，哪能把青春一直耗在他身上。
不过他说什么印苗也是不听的，印苗骨子里还是偏执，他认准了吴青，在吴青身边他觉得舒服轻松，他才不想离开。什么叫爱呢？年轻时候为了所谓的爱伤害了人，他愿意用余生去弥补。更何况，他觉得自己也是爱吴青的，无关肉欲，他喜爱老师在讲台上发光的样子，喜爱吴青说话时清浅的语调，抬眼时额头的细纹，手上的薄薄茧子。
他想学很多东西，然后把这些都教给吴青，如果能得到对方的夸奖那就再好不过了。明明他都三十岁了，在吴青面前他还是个学生。
陈汉走得很早，他年轻时混乱的那些年把内里都亏完了，出狱后又忙着挣钱总是昼夜颠倒，也不是没试着去找别人，但总是处不久就散了。忙忙碌碌半辈子，死前几年都是在病床上度过的，他那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吴青那么怕晚年寂寞，人动不了之后就光想着死啊活着一类的事，身体疼得时候想大不了去死吧，但又总觉得没活够，还不想走，挣扎挣扎，挣扎不动了也就咽了气。
他最拼那几年在市中心买了两套房子，这些年发展的太快，房价也高的吓人，这两套房足够让吴青后半辈子无忧了，剩下的散钱他都捐给了贫困山区的学生，一方面是为了吴青，另一方面也还是想给自己积点功德在阴曹地府能少受点罪。
吴青晚年热热闹闹的，他被印苗带回了家，两个老人活到了九十多，是喜丧，也成了老头子的吴青哭得稀里哗啦，印苗就跪在瘦小的人面前给他擦眼泪，他这些年无欲无求只照顾吴青，快五十的人了脸上一点纹都没有。
等送走了吴青，印苗给老师守了几年墓，某天见到个小孩在那背乘法口诀，当天想不开在墓前喝了瓶百草枯。做人太难，他还是想做学生。
春去秋来，墓前长出几丛青苗，可能是什么杂草的种子飞了上来，扎根土里，在一个春日和煦的上午，探出头来拥抱这个世界。
第27章 非常多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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